水鬼张被拖上船,还在喊:“好汉!你饶我一命!我都说了!我什么都说了!”
没人理他。
林厌站在木屋前,望着那些被烧毁的船只,那些被押走的匪徒,那些在河水里沉浮的货物。
刘大人,乔家商号,赵麻子,赵大人。
这条线,从白河渡一直连到京城,连到赵志皋的书房。
“千总,都清点完了。”赵虎走过来,浑身是血,脸上还溅着几滴,被他随手一抹,抹得满脸都是,“缴获的货不少,光粮食就有八百多石,布匹两百匹,药材几十箱,还有十几箱铁器,咱们的酒、煤油和盐也在,加上那些船,少说值上万两银子,另外还有几封信,藏在木屋的夹墙里,您看看。”
林厌接过信,就着晨光看。
信封上没写名字,封口处盖着一个私印,方形的,红色的,他拆开,抽出信纸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字迹陌生,没见过,但信里的内容,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:
“老张,货已收到,银子随后送到,下个月还有一批,你提前准备,刘。”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“刘”字,和一个红色的方印。
林厌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走,回白河渡。”
三天后,白河渡。
孙老福的铺子重新开张了。
门板卸下来,货架摆整齐,那些被砸碎的坛坛罐罐都清理干净了,新进的货码得整整齐齐。
铺子门口还挂了一副新对联,是孙老福自己写的,字歪歪扭扭,但意思明白:“人善人欺天不欺,人恶人怕天不怕。”
林厌站在柜台前,看着那副对联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孙掌柜,好字。”
孙老福不好意思地搓搓手:“林千总别笑话我,我这字,跟狗爬的似的。”
林厌没有笑,他从怀里摸出那几封信,放在柜台上。
“孙掌柜,这些东西,您帮我收好。”
孙老福接过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水鬼张的,藏在芦苇荡的夹墙里,跟刘大人来往的信。”
孙老福的手在发抖。
“林千总,这信上写的……”
“写的‘货已收到,银子随后送到’,货是什么货?是白河渡被凿沉的船上的货,银子是谁的银子?是赵志皋的银子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这些信,加上水鬼张的口供,加上钱县令的证词,够不够扳倒那个刘大人?”
孙老福想了想:“够,但扳不倒赵志皋,那个刘大人,肯定会把事扛下来,说都是他一个人干的,跟赵志皋没关系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,所以不急,这些信,先放着,以后有用。”
他把信收好,走出铺子。
外面阳光正好,码头上又热闹起来了,新来的船挤挤挨挨地停在岸边,船工们忙着装卸货物,吆喝声、号子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。
沉船的桅杆尖已经被锯掉了,只剩几个黑乎乎的桩子露在水面上,像几颗烂牙。
那些被凿沉的船,那些死了的人,那些被抢走的货,会慢慢被人忘记,日子还得过,买卖还得做,白河渡还是白河渡。
但林厌知道,有些事,不会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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