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骑马,坐船,九条小船,从白河渡码头出发,顺着河水往下游走。
每条船上都备了弓弩、短刀,还有十几罐猛火油,老郑头的图揣在林厌怀里,图上标着芦苇荡的主要水道、深浅、暗礁,还有几个可能是水鬼张藏身的地方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他们到了芦苇荡。
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色海洋,芦苇比人高,密密匝匝,连成一片,风吹过来,哗啦啦响,像无数面小旗在摇,水道很窄,只容两条小船并排通过,两边全是芦苇,划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赵虎划着船,眼睛盯着前方。
“千总,这地方,真他娘的邪门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手里的图。
老郑头标得很清楚,进了芦苇荡,往左拐,再往右拐,再往左,再往右,绕三圈,才能到水鬼张可能藏身的地方。
“往左……”
小船拐进左边的水道,芦苇更密了,几乎把头顶的天都遮住,水很静,静得像一面镜子。偶尔有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,扑棱棱的,吓人一跳。
“千总,有动静。”赵虎忽然压低声音。
林厌抬起手,九条船都停了。
远处,芦苇丛深处,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,不是一个人在说,是好几个人,还有狗叫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林厌从怀里摸出猛火油罐,“赵虎,你带二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,我带人从右边绕,听到信号,一起动手。”
赵虎点点头,带着一条船,消失在左边的水道里。
林厌的船继续往前,走了一盏茶的工夫,芦苇忽然稀疏了,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水面。水面上停着七八条船,有大有小,船上堆满了货物。
岸上搭着十几间简陋的木屋,木屋前面,一群人正在吃早饭,至少七八十个人,有蹲着的,有站着的,还有几个光着膀子在河里洗澡。
狗最先发现他们。
一条黑狗从木屋里冲出来,朝林厌的方向狂吠,那些吃早饭的人齐刷刷站起来,有人去抓刀,有人往船上跑。
“放信号!”
“咻……轰!”
响箭冲天而起,在芦苇荡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。
林厌从船头站起来,手里握着猛火油罐,点燃布条,抡圆了胳膊扔出去。
“轰!”
火球在木屋前炸开,猛火油溅得到处都是,沾上就着,几个站在前面的匪徒浑身是火,惨叫着往河里跳。
“杀!”
五十个狼牙队员同时暴起,弓弩齐发,箭矢如雨。
那些匪徒有的刚抓起刀,有的刚跑到船边,有的刚跳进水里,就被箭射中,惨叫着倒下。
赵虎带着人从左边的水道冲出来,截住了那几条想跑的船,刀光剑影,喊杀震天,狭窄的水面上,船撞船,人挤人,刀砍在船帮上,砍在骨头上,砍在水面上,溅起一片片血花。
那条黑狗跑得最快,夹着尾巴钻进芦苇丛,不见了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,八十多个匪徒,死了六十多个,抓了十六个,跑掉的有几个,钻进了芦苇丛,赵虎带人去追,追了半天,只追回来两个,剩下的不知道藏哪儿去了。
水鬼张没跑掉。
他被林厌堵在木屋里,手里握着刀,浑身发抖,他五十来岁,矮壮,皮肤黑得像炭,一双小眼睛满是惊恐,脸上的肉在哆嗦,刀也握不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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