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把头愣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
“这……小人不确定，但听说他藏在白河下游的芦苇荡里，那地方水道纵横，地形复杂，没人带路进不去。他还有几条船，平时藏在芦苇深处，白天不出来，夜里才活动。”

“那个‘贵人’呢？叫什么？住在哪儿？”

郑把头摇摇头：“这个……小人真不知道，水鬼张从来不跟外人说这些，只知道那人每次来都坐大轿，带很多随从，白河渡的县令亲自陪着，钱大人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
钱县令的脸更白了。

“这……下官是去年才上任的，没见过什么贵人……”

林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钱县令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，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一阵含糊的咕噜。

“钱大人，您真没见过？”

钱县令的嘴唇在发抖。

“见……见过一次，去年秋天，来了一顶轿子，从京城来的，下官去码头接的，那人穿着便服，看不出品级，但排场很大，带了很多随从。他在白河渡待了三天，每天都去码头，跟水鬼张见了好几次面，走的时候，下官送他到渡口。”

林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回桌边。

“钱大人，郑把头，今晚的事，不要跟任何人说。水鬼张的事，我来办，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两人连连点头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孙老福从后头走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
“林千总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盯着桌上那盏煤油灯，看着灯芯上跳动的蓝黄色火苗。

“孙掌柜，白河渡有没有熟悉那片芦苇荡的人？”

孙老福想了想：“有，老郑头，就是今天来的那个郑把头的爹，八十多了，在白河渡干了一辈子，对那片芦苇荡比自家后院还熟，但他年纪大了，腿脚不方便，怕是进不去。”

“不用他进去，只要他画张图就行。”

“那行，我明天去找他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厌抬起头，看着孙老福，“水鬼张在码头上还有没有别的人？”

孙老福想了想，脸色变了。

“有，他有个徒弟，叫‘泥鳅’，二十出头，也是在水里讨生活的，水鬼张去哪儿都带着他，这几天水鬼张不见了，泥鳅也不见了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站起身。

“孙掌柜，明天一早，我去芦苇荡，您帮我找老郑头画张图，再帮我备几条船。”

孙老福愣住了：“林千总，您要亲自去？”

“对，亲自去。”

“太危险了！那片芦苇荡，水道纵横，地形复杂，水鬼张在那藏了好几年，您人生地不熟的，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厌打断他，“水鬼张敢在白河渡凿船抢货，靠的就是那片芦苇荡，不把芦苇荡端了，白河渡就永无宁日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
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河水的腥气，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声。

“孙掌柜，备船吧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林厌就带着赵虎和五十个狼牙队员出发了。

他们没骑马，坐船，九条小船，从白河渡码头出发，顺着河水往下游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