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跟在他后面,脸色铁青。
“千总,水鬼张……是赵志皋的人?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河面,太阳已经快落了,把整条河都染成暗红色,沉船的桅杆尖在红光里摇摇晃晃,像一排滴血的指头。
“不是赵志皋的人,是赵志皋的刀。赵志皋在京城,手再长也伸不到白河渡来,他得有人在白河渡替他办事,替他凿船,替他抢货,替他sharen,水鬼张就是那个人。”
赵虎攥紧刀柄。
“千总,我去把他揪出来!”
“不急……”林厌转过身,往回走,“水鬼张跑不了,他的根在白河渡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但他背后那个人,才是我们要找的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那个‘贵人’?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赵志皋不会亲自跟水鬼张打交道,他中间还有人,那个人在白河渡替他管着水鬼张,替他收货、运货、销赃,找到那个人,就能找到赵志皋跟河匪勾结的证据。”
赵虎的眼睛亮了。
“千总,我明白了!”
当天夜里,林厌在孙老福的铺子里见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码头的把头,姓郑,五十来岁,在白河渡管了二十年码头,手下有几百号船工。他坐在林厌对面,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,眼睛一直往门口瞟。
另一个是白河渡的县令,姓钱,四十出头,去年刚上任,脸白净,说话细声细气,像个秀才,他坐在郑把头旁边,手里的茶盏一直在抖。
“两位,白河渡出了这么大的事,十一艘船沉了,十几个人死了,货没了,人跑了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想知道,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郑把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说话。
钱县令把茶盏放下,清了清嗓子:“林千总,下官已经派人去查了,相信很快就有结果……”
“查?”林厌看着他,“去年查了八艘,前年查了十二艘,查了两年,查出什么了?”
钱县令的脸白了。
“林千总,下官是去年才上任的,以前的事……”
“以前的事你管不了,今年的事你也管不了?”林厌打断他,“十一艘船,在白河渡的码头上被凿沉,你的巡丁呢?你的岗哨呢?你的人呢?”
钱县令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郑把头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林千总,不是我们不管,是管不了。”
林厌看着他。
郑把头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水鬼张那个人,在白河渡混了二十多年,手眼通天,谁得罪了他,谁就得死。前年有个船主告了他,第二天船主的船就沉了,人也没了。去年有个巡丁看见他凿船,第三天巡丁就掉河里淹死了,官爷,不是我们不想管,是怕死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钱县令在旁边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下官也是听说了这些事,才……”
“才什么?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”林厌的声音忽然冷了,“十一艘船沉了,十几个人死了,上万两银子的货没了,你告诉我,你怕死,所以不管?”
钱县令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郑把头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林厌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河水的腥气,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声,那是船工家属在河边烧纸。
“郑把头,水鬼张藏在哪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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