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福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有，两百斤霜酿，一百斤煤油样品，还有五十罐精盐，全没了……”

林厌点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孙老福看见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
“孙掌柜，这几天码头上有生面孔吗？”

孙老福想了想：“有，上个月来了几个新船工，说是从南边来的，在白河渡找活干，看着挺老实，话不多，活也干得利索，但前两天忽然不见了，我让人去找，连影子都没找着。”

“应该就是他们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“水耗子不会在本地招人，他们都是从外地来的，干完一票就走，上个月来，这个月动手，正好一个月，摸清了码头的情况，也摸清了货的底细。”

孙老福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林千总，那咱们……”

“等着，赵虎那边有消息再说。”

林厌没有回独立营，就在孙老福的铺子里等，铺子被砸之后重新收拾过，货架是新打的，还带着木头的腥气，墙上的白灰也是新刷的，但刷得不匀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。

他坐在柜台后面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没喝，眼睛盯着门口，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猫。

午时，赵虎回来了。

他浑身是泥，靴子上沾满了河滩的淤泥，手臂上被芦苇叶子划了好几道口子，但眼睛亮得很。

“千总，找到了！”

林厌站起身。

“往下游走了五十里，有一片芦苇荡，大得很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我们在边上转了转，发现几条小船藏在芦苇深处，船上没人，但船底有水渍，还是湿的。还有几个脚印，跟码头上的一样，光脚，大脚掌，往芦苇荡深处去了。”

“有多少人？”

赵虎摇摇头：“看不清，芦苇太密，钻不进去，但听动静，至少有几十个，还有狗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走到舆图前，舆图上标注着白河渡的位置，往下游五十里，是一大片空白，只写着两个字：苇荡。

那片芦苇荡，他听说过，北疆最大的芦苇荡，方圆几十里，水道纵横，地形复杂，别说几十个人，就是几百个人藏进去，也找不着。

“还有别的发现吗？”

赵虎想了想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厌。

是一块碎木板，巴掌大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，木板的一面有字，烧得只剩半个，勉强能认出是个“漕”字。

“这是在芦苇荡边上捡的，埋在泥里，露了个角，我让人下去摸，底下还有更多，全是碎木板、碎陶片，还有几根人骨头。”

林厌看着那块碎木板，沉默了很久。

漕字，漕运的漕，漕船的漕。

“那些沉船，不是第一次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孙老福，“去年凿了八艘，前年十二艘，那些船上的货，去哪儿了？”

孙老福愣住了。

“这……官府查过，说可能被运到南边卖了，也可能藏在芦苇荡里，等风头过了再运出来，但查了两年，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