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总，您要亲自去？”文若谦跟在后面，脸色凝重。

“十一艘船被凿沉，至少五千两银子的货没了。”林厌把刀系在腰上，“这不是普通的河匪，是有组织的，能在白河渡同时凿沉十几条船，说明他们对码头了如指掌，有人在岸上给他们递消息。”

“您是怀疑……赵麻子？”

“不一定是赵麻子，但肯定是码头上的老人。”林厌大步朝马棚走去，“能让十几条船同时进水，得知道每条船装了什么，停在哪儿，什么时候换岗，什么时候涨潮，什么时候退潮，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摸清的，至少准备了三个月。”
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三个月？那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在等……等货攒够了，等月亮圆了，等所有人都以为平安无事了，就动手。”

黑风站在马棚门口，已经备好了鞍，它高昂着头，前蹄刨着地，鼻孔喷着白汽，像是知道要出远门，兴奋得不行。

林厌策马冲出营门，身后跟着赵虎和五十个狼牙队员，马蹄声如雷，踏破清晨的薄雾，朝白河渡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白河渡比林厌预想的更乱。

码头上挤满了人，船主们扯着嗓子吵架，伙计们蹲在岸边发呆，几个穿官服的人在人群里转来转去，不知道该问谁，该记什么。

沉船的桅杆尖还露在水面上，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墓碑，河面上漂着碎木板、破布条、还有几袋泡烂的粮食。

孙老福站在自家铺子门口，脸色灰白，眼窝深陷，一夜没睡，看见林厌，他迎上来，声音沙哑：“林千总，十一艘沉了，六艘伤了，货全没了，死的船工捞上来十四个，还有七个……找不着了。”

林厌翻身下马，走到岸边，蹲下身看那些脚印。

月光下的脚印已经被踩乱了，但还是能看出大概。

光脚，大脚掌，长脚趾，脚趾间的间距比普通人宽，那是常年夹着东西、在水里泡着才会有的形状。

“水耗子？”

孙老福点点头：“九成是，白河下游那帮人，去年凿了八艘，前年十二艘，官府追了两年，连人影都没见着。”

“他们的老巢在哪儿？”

孙老福摇摇头：“没人知道，有人说在芦苇荡里，有人说在镇北关外的山洞里，还有人说是漕工干的，白天撑船，晚上凿船，船就是他们的家，哪儿都能藏。”

林厌站起身，望着河面。河水浑黄，沉船的桅杆尖在水面上摇摇晃晃，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。

“赵虎，带人沿河往下游搜，二十里，四十里，六十里，一直搜到芦苇荡，发现可疑的船、可疑的人，不要打草惊蛇，回来报我。”

“是！”

赵虎一挥手，二十个狼牙队员翻身上马，沿河而下。

林厌转向孙老福：“孙掌柜，沉船的事，官府怎么说？”

孙老福苦笑：“官府？来了几个兵丁，转了转，记了几笔，就走了，说回去禀报上峰，让上峰定夺，林千总，您指望他们，还不如指望河里的王八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他当然不指望官府。

“孙掌柜，那些沉船里，有咱们的货吗？”

孙老福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有，两百斤霜酿，一百斤煤油样品，还有五十罐精盐，全没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