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。
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身,端起空碗。
“胡师傅,您这辈子,没白活。”
胡铁匠蹲在灶台边,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,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师傅说过的那句话,想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,没白活……”
新刀打出来的消息,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独立营。
张大彪抱着那把刀不肯撒手,连吃饭都放在膝盖上,一手端碗一手摸着刀身,像摸什么稀世珍宝。
赵虎在旁边看得眼热,凑过来想借来使使,被张大彪一巴掌拍开。
“滚蛋!这是千总的刀,你摸什么摸?”
“你不是也摸了吗?”
“我是替千总试刀,懂不懂?”
两人吵了几句,谁也不让谁,最后还是文若谦过来打圆场:“别吵了,千总说了,这刀要是好用,就让胡师傅多打几把,到时间队正以上的,每人配一把。”
张大彪和赵虎同时愣住了。
“每人一把?”张大彪咽了口唾沫,“那得打到什么时候?”
文若谦推了推眼镜:“千总说了,不用急,慢慢来……”
张大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刀,又看了看文若谦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行!我等!等得起!”
那天晚上,林厌独自坐在营房里,把那把刀放在桌上,就着煤油灯的光,看了很久。
刀身上的水波纹在灯光下流转不定,像活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,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划过刀刃。
刀刃还留着淬火后的原始锋口,但那股寒意,已经透出来了。
他想起上辈子那把刀,那个老兵留给他的,特种部队定制的合金战刀,那把刀跟着他走遍了非洲、中东、东南亚,砍过铁丝网,砍过锁链,砍过敌人的枪管,也砍过人的骨头。
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,是最后一次任务时留下的,砍在那个恐怖分子的ak上,刀没断,枪管断了。
后来那把刀去哪儿了?他死了,刀大概也被收走了,不知道落在谁手里,也许被哪个军官收藏了,也许被熔了重新打成别的什么东西。
他不知道。
但现在,他又有一把刀了。
这把刀比上辈子那把更重,更厚,更粗粝,没有经过现代工业的精细打磨,却有一种手工锻造特有的、朴拙的力量感。
这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刀。
是他林厌的刀。
他忽然想起胡铁匠打刀时那双手,虎口裂开,血顺着锤柄往下淌,却不肯停下。
想起他蹲在灶台边抽烟的样子,烟雾缭绕中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他把刀收进鞘里,放在床头。
林厌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破锋!
……
白河渡,夜,月亮很大。
大到能把河面上每一道涟漪都照得清清楚楚,大到能让站在岸上的人看见那些沉船的桅杆尖,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,在水面上摇摇晃晃,一点点沉下去。
最先出事的是码头最东边的漕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