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铁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很复杂,有敬佩,有好奇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信了,又像是没信。
但他没有再问,只是站起身,把那块锰铁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
“千总,给我三天,三天后,我给您打一把出来。”
三天。
林厌站在铁匠铺外,看着胡铁匠带着三个徒弟,在那口新砌的炉子前忙得脚不沾地。
第一天,他们在炼铁。
铁矿石是从白河渡买来的,山西产的,品质上乘,矿石被砸成指头大的碎块,一筐一筐倒进炉膛,鼓风机呜呜地响着,炉火从白热变成蓝热,蓝汪汪的,像一锅沸腾的水。
胡铁匠蹲在炉子前面,盯着炉膛里的火候,一蹲就是几个时辰,不吃不喝,连厕所都不上,徒弟们想替换他,被他一眼瞪回去。
“火候差一分,刀就废了,你们懂个屁!”
第二天,他们在加锰。
那块银白色的金属被砸成粉末,用细筛筛了三遍,只留下最细的粉。
胡铁匠亲自把锰粉撒进铁水,撒得很慢,像在撒盐,每撒一把,就用长柄铁勺搅动一次,让锰粉均匀地融进铁水里。
铁水的颜色变了,从亮黄色变成一种奇异的银白色,在炉膛里翻滚着,像一条发光的蛇。
“再加!”胡铁匠的声音嘶哑了。
徒弟们又撒了一把。
“再加!”
又一把。
“停!”胡铁匠猛地站起身,盯着炉膛里那团银白色的液体,眼睛一眨不眨,“成了!”
第三天,他们在锻打。
铁水被倒进事先准备好的模具,冷却成一块粗糙的刀坯。胡铁匠把刀坯从模具里取出来,用铁钳夹着,放进炉膛里重新烧红。
烧红,取出,锻打……
烧红,取出,锻打!
一遍,两遍,十遍,二十遍……
锤声叮叮当当,从早响到晚,从晚响到天亮。
胡铁匠不让任何人接手,他一个人站在铁砧前,抡着那把十八斤的大锤,一下一下,砸得火星四溅。
他的胳膊肿了,虎口裂了,血顺着锤柄往下淌,滴在铁砧上,嗤的一声就蒸发了,但他没有停,只是咬着牙,继续砸。
“胡师傅,您歇会儿吧!”徒弟们看不下去了。
胡铁匠没理他们,只是盯着那块渐渐成形的刀坯,眼睛里全是血丝,却亮得像两团火。
第三天傍晚,刀终于打好了。
胡铁匠把刀从淬火油里取出来,用布擦干,双手捧着,走到林厌面前。
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刀啊!
刀身三尺长,背厚刃薄,在夕阳下泛着一种奇异的、银白色的冷光。
刀身上有一层细密的花纹,像水波纹,又像云纹,在光线下流转不定。刀柄缠着黑色的麻绳,握上去,不滑不涩,刚好趁手。
“千总,成了!”胡铁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,“您试试!”
林厌接过刀。
刀很沉,比普通的腰刀重三成,但重心极好,握在手里,不坠手,不飘忽,像长在手臂上一样。
他走到校场边,那里竖着几根练刀用的木桩,木桩是槐木的,碗口粗,硬得像铁。
林厌站定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挥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