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挥刀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只是最简单的劈砍。
“咔嚓!”
木桩应声而断,断口平整得像被锯子锯过,连一根木刺都没有。
校场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“好刀!”张大彪第一个冲过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千总,让我试试!让我试试!”
林厌把刀递给他。
张大彪接过,掂了掂,又挥了两下,然后走到另一根木桩前,双手握刀,猛地劈下。
“咔嚓!”
木桩又断了,断口同样平整,同样光滑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张大彪捧着那把刀,手都在发抖,“老子打了十年仗,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刀!”
胡铁匠站在旁边,看着那把刀,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,忽然腿一软,蹲在地上。
他掏出烟袋,手抖得厉害,装了半天才装上,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被晚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蹲在那儿,一口一口地抽,抽完一袋,又装上一袋。
“胡师傅,您怎么了?”一个徒弟凑过来问。
胡铁匠摇摇头,没说话。他只是盯着那把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刀,盯了很久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,在关内老家的铁匠铺里,跟着师傅学打铁。
师傅说,铁匠这行,打了一辈子铁,能打出一把好刀,这辈子就没白活。
他打了四十年铁,从关内打到北疆,从毛头小子打到满头白发,打过菜刀、锄头、马掌、箭头、刀、矛、铠甲,什么没打过?
可今天这把刀,是他这辈子打出来的最好的东西。
“师傅,您哭了?”徒弟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胡铁匠伸手摸了摸脸,果然湿了一片,他骂了一句什么,把烟袋往腰里一别,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哭个屁!风迷了眼!”
他大步朝铁匠铺走去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那把刀一眼。
那刀还在张大彪手里,被一群士兵围着,你传我,我传你,每个人都想摸一下,每个人都啧啧称奇,夕阳照在刀身上,反射出万点金光,像一把从天上掉下来的神兵。
“好刀……”胡铁匠喃喃道,转身走进铁匠铺。
他蹲在灶台边,往灶膛里添了几块煤,火又旺起来,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胡师傅,吃饭了。”老吴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放在他面前。
胡铁匠接过,呼噜呼噜喝着,烫得直咧嘴,却不舍得放下。
老吴蹲在他旁边,掏出烟袋,慢慢装上,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胡师傅,你说,这刀比胡人的刀如何?”
胡铁匠放下碗,抹了抹嘴。
“胡人的刀?胡人的刀也配跟这把刀比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:“这把刀,比胡人的刀硬三倍,利三倍,砍三刀,胡人的刀就得断,这把刀连个缺口都不会有。”
老吴点点头,吸了口烟。
“那比关内的刀呢?”
胡铁匠沉默片刻。
“关内的刀?”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,很淡,“关内那些所谓的‘宝刀’,在这把刀面前,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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