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铁匠点点头，朝徒弟们挥了挥手，两个徒弟开始摇动鼓风机，风从风道灌进炉膛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，像某种沉睡的巨兽在打鼾，另一个徒弟把一筐黑亮的煤块倒进炉口。

那不是普通的煤。

那是豁牙刘带着采掘队从流沙谷最深处挖出来的，用细筛筛了三遍，只留下核桃大小的块，又在太阳底下晒了整整五天，把所有的潮气都晒干，林厌管它叫“焦煤”。

“火再大些！”胡铁匠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，声音被鼓风机的呜呜声压得有些模糊。

火焰从红色变成橙色，从橙色变成亮黄色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刺眼的白，炉子外壁开始发烫，站在三步之外，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。

“千总，行了！”胡铁匠擦了把汗，“这火，比老炉子旺一倍不止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，递给胡铁匠。

那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，巴掌大小，不规则的形状，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，胡铁匠接过来，掂了掂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千总，这是……”

“锰铁，从白河渡买来的，山西那边产的，一车铁矿石里才能炼出这么一小块。”

胡铁匠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金属，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，凑到耳边听了听声音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这东西……比铁硬，加在铁水里，能干什么？”
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想起上辈子在非洲执行任务时见过的那种刀，不是普通士兵配发的制式军刀，而是特种部队定制的合金战刀。

刀身是用一种特殊的钢材打造的，掺了锰、铬、钼，硬度和韧性达到了完美的平衡。

他亲眼见过一个老兵用那种刀，一刀砍断了拇指粗的钢筋，刀刃连个缺口都没有。

后来那个老兵死了，死在一次伏击里，他的刀被林厌捡回来，一直带在身边，直到他也在那场护侨任务中倒下。

那刀现在在哪儿？他不知道。

但他记得那种钢的比例。

“加在铁水里，能打出比现在硬三倍的刀。”

胡铁匠愣住了。

他看了看那块银白色的金属，又看了看林厌，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当了一辈子铁匠，从关内打到北疆，从毛头小子打到满头白发，什么铁没见过？

但“比现在硬三倍”的刀，他没见过。

“千总，您说的这个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是真的？”

林厌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炉子旁边，拿起一根铁钎，在地上画了起来。

他画得很慢，每一根线条都力求精准，刀身三尺长，背厚刃薄，刀身略带弧度，像一弯新月，刀柄一尺，可以双手握持，也可以单手挥舞，刀身上有一条浅浅的血槽，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。

“这是刀的形状。”他指着地上的草图，“加锰的比例，一百斤铁水加三斤锰铁，火候要够，温度要比平时高两成，淬火用油，不用水，油要热的，八十度左右，冷淬不行，会裂！”

胡铁匠蹲在地上，盯着那张草图，手指在那些线条上慢慢描摹，他的眼睛越来越亮，亮得像个孩子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玩具。

“千总，这东西……”他抬起头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您从哪儿学来的？”

林厌看着他，沉默片刻。

“梦里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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