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麻子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兄弟,您听我说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赵虎把靴子从桌上拿下来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赵爷,我家千总说了,孙掌柜的铺子被砸了,独立营很生气。砸铺子的人,您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。交不出来,独立营就自己去查,查到了,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。”
他转身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过头。
“赵爷,您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,京城那位大人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我家千总就在北疆,骑兵队一个时辰就能赶到白河渡,您要是不信,可以试试!”
他大步走出赌坊,消失在街角。
赵麻子坐在雅间里,他当然知道赵虎说的是实话。
赵志皋是内阁次辅,手眼通天,可他远在京城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林厌就在北疆,手里有兵有将,有燃烧罐有骑兵队,连阿骨打都打不过他,他赵麻子算什么东西?一个地头蛇而已,拿什么跟独立营斗?
“赵爷,咱们怎么办?”手下小心翼翼地问。
赵麻子沉默了很久,然后咬了咬牙。
“去,把人找来,砸铺子的那几个,还有……准备银子,一千两,送去孙老福那儿,再备一份厚礼,我亲自去独立营,给林千总赔罪。”
手下愣住了:“赵爷,那几个可是京城来的人,咱们要是把他们交出去,京城那位……”
“京城那位?”赵麻子冷笑一声,“京城那位能保我一时,保不了我一世。林厌就在北疆,他要是一不高兴,派兵来把我的赌坊砸了,京城那位能把我捞出来吗?”
手下不敢再说话,转身就跑。
当天夜里,那几个砸铺子的人被五花大绑,送到了孙老福的铺子里。
一千两银子,也送到了。
孙老福站在废墟中间,看着那几个被绑着的人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放了吧。”
伙计愣住了:“掌柜的,放了?”
“放了,让他们回去告诉那位大人,我孙老福在这白河渡开了二十三年铺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?想砸我的铺子,尽管来。砸一次,我开一次,砸十次,我开十次,只要我孙老福还有一口气在,这铺子就关不了。”
那几个砸铺子的人被放了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京城,赵志皋的书房里。
门窗紧闭,厚厚的锦帘把阳光和蝉声都挡在外面,只有案上那盏烛火在跳,把满屋子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。
孙德明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已经跪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他的后背全湿透了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,在衣袍里汇成一道道小溪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涩得像嚼了一把沙子,“白河渡的事,属下失职。”
赵志皋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面前那份都察院的公文。
公文上写着几个字:“弹劾朔风营参将林厌私通胡人、收养胡种、图谋不轨。”
这是他的手笔,每一个字都是他斟酌了很久才定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