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无从下手,是让他下手之前先掂量掂量。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他要参我,就得有证据。我把证据都摆在明面上,他想歪曲也没那么容易。他要是在朝堂上拿这事做文章,我就把那些女人的手印、孩子的出生记录、周医官和产婆的证词,全甩在他脸上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文若谦。
“去吧,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!”
林厌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阳光。
阳光很好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校场上,训练还在继续,喊杀声震天。马棚里,黑风高昂着头,望着北方。伙房里,炊烟袅袅,老吴又在炖肉了。
一切如常。
但林厌知道,暗流正在涌动,赵志皋不会善罢甘休,阿骨打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五月的最后一天,白河渡出了事。
孙老福的杂货铺,半夜被人砸了。
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砸,是明目张胆的砸。
十几个人,蒙着面,拿着棍棒,冲进铺子里,见什么砸什么。
货架、柜台、坛坛罐罐,全砸了个稀巴烂。
连后院那几间库房都没放过,那些从独立营运来的霜酿、煤油、精盐,全被砸碎在地上,流了一地。
等邻居们听见动静赶来的时候,那些人已经跑了,铺子里一片狼藉,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
孙老福站在废墟中间,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碎片。
伙计从后头跑出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掌柜的,库房……库房全完了!那些货……全没了!”
孙老福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陶片。
那是装霜酿的罐子,他亲手从独立营运回来的,一路上小心翼翼,生怕磕了碰了,现在碎在地上,酒液渗进土里,只剩一股浓烈的酒香,在晨风里飘散。
“掌柜的,报官吧!”伙计急了。
孙老福摇摇头,把那块碎陶片放下,站起身。
“报官?报什么官?你知道是谁砸的?”
伙计愣住了。
“就算知道,又怎么样?”孙老福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那些人敢这么干,就不怕报官,报了官,查来查去,最后也是不了了之。”
他转身走进后院,在井边打了一桶水,开始收拾那些碎片。
伙计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。
消息传到独立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。
林厌听完来人的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孙掌柜伤着没有?”
“没有,那些人只砸东西,没伤人。掌柜的说,让您放心,他没事。铺子虽然砸了,但底子还在,收拾收拾就能重新开张,就是那些货……全没了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赵志皋,这是警告。
你孙老福不识抬举,不肯当我的中间人,那就让你知道知道,在这白河渡,谁说了算。
不是警告孙老福,是警告他林厌。
“告诉孙掌柜,货没了就没了,人没事就好。铺子重新开张的钱,独立营出,让他安心做生意,别的事,有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