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福看着那包银子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方掌柜,不是不肯帮忙,是实在帮不上。独立营的货,确实经过我的手,但那都是正经买卖,有账可查。林千总那个人,您可能不了解,他最讨厌中间人,谁要是敢给他牵线搭桥,他非但不会领情,还会把那人轰出去。我还想在这白河渡多开几年铺子,不敢得罪他。”
方同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孙掌柜,您这是不肯给面子了?”
“不是不肯,是不敢。”孙老福站起身,走到楼梯口,“方掌柜,天色不早了,您请回吧。银子您带回去,小店可受不起。”
方同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身,把那包银子收进怀里。
“孙掌柜,您可要想清楚了。这年头,能赚钱的门路不多,您要是不识抬举,以后可别后悔。”
孙老福笑了笑:“我做事,从不后悔,方掌柜慢走。”
方同冷哼一声,大步走下楼梯,推开铺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孙老福站在楼梯口,望着那扇被推开的门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伙计从楼下跑上来,脸色发白:“掌柜的,这人……”
“是赵志皋的人。”孙老福打断他,“跟上次那个钱大人,一路货色。一个明着来,一个暗着来,软的硬的都试过了,下一步就该来真的了。”
伙计咽了口唾沫:“掌柜的,那咱们怎么办?”
孙老福没有回答,他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,盯着那盏煤油灯。
“去独立营,告诉林千总,赵志皋的人又来了,这回不是贴告示,是来软的,想收买我当中间人。我没答应,他肯定还有后手,让千总小心。”
“是!”
伙计转身就跑,消失在夜色里。
孙老福坐在桌边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慢慢喝完。
五月的独立营,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。
粮饷恢复了,赏银也发了,士兵们的伙食比之前好了不少。
老吴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炖羊肉、红烧肉、蒸包子、烙大饼,吃得兄弟们满嘴流油。
“老吴,你悠着点,粮饷刚恢复,别吃光了!”张大彪蹲在伙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,吃得满嘴油光,嘴上却说着省着点的话。
老吴白了他一眼:“吃你的!粮饷恢复了,赏银也发了,千总说了,该吃吃,该喝喝,别亏了兄弟们。你倒好,吃着碗里的,还操心锅里的。”
张大彪嘿嘿笑了,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。
骑兵队的训练场上,四百五十匹战马正在演练冲锋。这是独立营成立以来,骑兵队第一次满编。
四百五十骑,排成三排,由慢到快,马蹄声如雷,冲到假想敌阵前三十步时,同时端起长矛,矛尖朝前,寒光闪闪。
“杀!”
喊声震天,四百五十支长矛同时刺出,又同时收回,整齐划一,像一台被精密校准的机器。
张大彪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这一幕,嘴都合不拢了。
“千总,这阵势,胡人见了也得哆嗦!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奔跑的战马,那些闪光的矛尖,那些在阳光下飞扬的尘土。
四百五十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