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接过信,拆开。
周炳文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兴奋:
“林千总台鉴:京中事有转机。魏化淳在圣上面前递了话,说‘边军不易,若连饭都吃不饱,谁还给朝廷卖命’。圣上听了,沉默良久,次日便召赵志皋入宫,当着内阁诸臣的面问了一句:‘北疆的兵,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了?’赵志皋当场跪下,汗流浃背,不敢应答。”
“三日后,兵部公文重拟,朔风营粮饷配额恢复如初,另加赏银三千两,绸缎二百匹,以彰边军之功。此事虽未明说是赵志皋之过,但满朝文武皆知,赵次辅这回栽了跟头。”
“另,刘文华已于大理寺狱中自缢身亡,临死前留下遗书一封,称‘一切皆是下官一人所为,与他人无涉’。遗书经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确认无误。刘文华家产抄没,妻儿流放岭南,此案就此了结。”
“林千总,赵志皋虽未伤筋动骨,但已大失颜面。此人睚眦必报,日后定会寻机报复,你当小心谨慎,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林厌看完,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文若谦,粮饷恢复了……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喜色:“千总,这是好事啊!兵部那边怎么忽然松口了?”
“不是兵部松口,是魏化淳在背后推了一把。”林厌转过身,望着校场上那些正在领粽子的士兵,“圣上过问了,赵志皋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在粮饷上做手脚了。”
文若谦点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千总,刘文华死了,自缢的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自缢?
在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的节骨眼上自缢?
太巧了。
巧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赵志皋的手,伸得比想象中更长。
“文若谦,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独立营的戒备再加强一倍,哨兵夜间不许打盹,狼牙小队的人往外再推十里,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点燃烽火。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:“千总,粮饷都恢复了,赵志皋还敢动手?”
“他不敢明着来,但暗地里……”林厌没有说下去,只是望着北方。
那里,天蓝得像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流沙谷的煤烟袅袅升起,在蓝天白云间画出一道淡淡的灰痕。
但他知道,在那道灰痕的尽头,在京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,有人正盯着这里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,等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去吧……”
“是!”
林厌从点将台上走下来,穿过那些正在吃粽子的士兵,朝马棚走去。
黑风站在隔间里,高昂着头,望着北方,那匹枣红马站在它旁边,低着头吃草,偶尔抬起头,看一眼黑风的背影,又低下头去。
古尔乐蹲在黑风身边,手里拿着刷子,正在给它刷毛。他看见林厌走过来,站起身,咧嘴笑了:“千总,黑风今天又往北边看了好几次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走到黑风身边,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