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尔乐骑在栗色母马上,走在马群最后面,脸上全是泥,但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那匹枣红马走在后面,它低着头,走进马棚,在一间空隔间里站定,然后抬起头,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黑风站在它旁边的隔间里,打了个响鼻。
枣红马也打了个响鼻,然后低下头,开始吃草。
文若谦站在林厌身边,手里捧着账册,手指在发抖。
“千总,一百四十七匹,加上原来的四百一十匹,一共六百六十七匹战马,除去小马驹和年纪大的老马,骑兵队可以扩到四百五十人!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从明天起,骑兵队扩编到四百五十人,从新兵里挑,会骑马的优先,不会骑马的,让陈二狗和刘三教。”
“是!”
林厌站在马棚门口,看着那些新来的马,看着那匹低着头吃草的枣红马,看着黑风站在隔间里,高昂着头,像一位真正的王。
古尔乐蹲在黑风旁边,手里拿着刷子,给它刷毛,一边刷一边念叨。
“黑风,你真厉害,把那匹枣红马打得服服帖帖,以后这群马都听你的了,你就是草原上最大的王……”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古尔乐咧嘴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黑风,你说,我养父要是看见今天这一幕,会不会高兴?”
黑风当然不会回答,它只是低下头,继续吃草。
古尔乐也不在意,抹了把眼泪,继续给它刷毛。
那匹枣红马站在旁边的隔间里,偷偷看着这一幕。
它不明白,为什么它们的王,会对一个两条腿的怪物这么亲近,但它没有过来捣乱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。
夜深了。
马棚里的灯还亮着,古尔乐还在给马刷毛,一匹一匹,刷得很仔细,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。
林厌站在营房门口,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马棚,沉默了很久。
文若谦走过来,手里捧着新誊好的账册。
“千总,四百五十匹战马,按市价算,至少值四万两银子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四万两银子,对独立营来说,是一笔巨款,但对他来说,这些马不是银子,是刀,是四百五十把插向草原的刀。
枣红马在马棚里站了一夜,没吃草,也没喝水。
它就那么站着,高昂着头,盯着隔间外那片陌生的、被煤油灯照得昏黄的泥地,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
古尔乐也守了一夜,他蹲在隔间外面,手里攥着一把新鲜的苜蓿草,时不时往枣红马面前递一递,枣红马看都不看,他就把草收回来,等一会儿再递。
“它不会吃的……”赵虎裹着皮袄靠在马棚柱子上,打了个哈欠,“这种野马,性子烈,认生,三天不吃饭都是常事。”
古尔乐摇摇头,眼睛没离开枣红马:“它会吃的,它知道我不会害它。”
赵虎不信,但也没走,蹲在旁边看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