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不信,但也没走,蹲在旁边看热闹。
天快亮的时候,枣红马终于低下头,嗅了嗅古尔乐手里的苜蓿草。
它嗅了很久,鼻孔翕动着,把草的气味一点一点吸进去,像是在分辨这到底是食物还是陷阱。
然后它张开嘴,轻轻咬了一口。
嚼了两下,又咬一口。
古尔乐的手在发抖,但他没动,就那么蹲着,让枣红马一口一口把他手里的草吃完。
“虎哥,它吃了!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赵虎愣了一下,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,看了半天,嘟囔了一句:“邪门……”
从那天起,古尔乐就在枣红马的隔间旁边搭了个铺,夜里就睡在那儿。
他给枣红马起了个名字,叫“赤焰”,一开始赤焰不让他靠近,他一走近,它就竖起耳朵,鼻孔喷粗气,前蹄刨地,做出要踢人的架势,古尔乐不怕,蹲在隔间外面,跟它说话。
“赤焰,你知不知道,你那一蹄子,差点把黑风的脑袋踢碎?黑风是谁?是咱们的马王,你连马王都敢踢,你是真不怕死……”
赤焰当然听不懂,但它的耳朵转了转,刨地的蹄子慢了下来。
“不过你也够厉害的,黑风打遍野马谷无敌手,你是第一个快跟它打成平手的。以后你跟黑风好好处,别打架了,都是自己兄弟……”
赤焰的耳朵又转了转,这回它低下头,开始吃草。
古尔乐咧嘴笑了,继续絮叨:“你以后就住这儿,这是你的隔间,那边是黑风的,那边是那三匹小马驹的,再那边是母马们的。每天早上有人送草料,中午加一顿豆料,晚上再喂一次草,水随时都有,管够。你要是生病了,有医官给你看,你要是受伤了,有我给你包扎,你什么都不用怕……”
赤焰嚼着草料,嚼得咯吱咯吱响,偶尔抬起头,看古尔乐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赵虎每天早上来马棚巡视,都能看见古尔乐蹲在枣红马隔间外面,手里攥着草,嘴里念叨着,脸上的煤灰和泥巴糊成一片,眼睛却亮得像灯。
“这小子,跟马有缘。”赵虎对林厌说。
林厌站在马棚门口,看着古尔乐蹲在那儿絮叨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古尔乐时的样子,瘦得像根柴火棍,蹲在白河渡马市的角落里,面前放着三匹快饿死的瘦马,被一群马贩子围着嘲笑。
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也有光,但那是快要熄灭的光,像一盏没了油的灯,风一吹就灭。
现在那盏灯又亮了,烧得比谁都旺。
“让他折腾……”林厌转身走了。
五月初五,端午。
北疆的夏天来得比关内晚,到了五月,白桦林才真正绿透。叶子厚实得像涂了一层蜡,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,风一吹,哗啦啦响,像无数面小旗在摇。
独立营的伙房里飘出粽叶的清香。
老吴带着人包了两天粽子,五千多个,有红枣的、豆沙的、肉的,用新采的苇叶裹得严严实实,码在蒸笼里,一屉一屉摞得老高。
“都别抢!一人挑三个!排队领!”老吴站在大锅边,手里握着大勺,像指挥打仗一样指挥着领粽子的士兵。
士兵们排着长队,眼巴巴地盯着那些油光水滑的粽子,咽着口水往前挪,有人想插队,被后面的人拽回来,骂骂咧咧地重新排。
林厌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勾起。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千总,京城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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