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这双手，和一条贱命。

现在他有了铺子，有了伙计，有了在这白河渡站稳脚跟的本事，也有了让他睡不着觉的东西。

那些东西，叫秘密。

他知道独立营太多事了，盐矿的位置，煤矿的产量，燃烧罐的配方，骑兵队的规模，还有林厌跟魏化淳之间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交易，随便漏出去一点，就够他死十回。

可他不在乎。

因为那些秘密，也是他的命。

跟独立营绑在一起，他才有活路，独立营在，他在；独立营亡，他亡，这个道理，他二十三年前就懂了。

“掌柜的，装好了。”伙计跑过来。

孙老福点点头，拍拍手上的灰，走回铺子里。

街角那扇窗还是关着。

他看了一眼，没再理会，转身招呼客人去了。

北疆的夏天来得突然。

一夜之间，白桦林的叶子就全绿了，浓得化不开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谁在摇一把巨大的扇子。

流沙谷的煤烟还是那么浓，但被夏风吹散得快了些，不再像冬天那样沉沉地压在半空。

野草疯长，没过了膝盖，独立营的校场上，每天清晨都要先割一遍草，才能开始训练。

骑兵队的训练场上，三百匹战马正在演练冲锋。

张大彪带着第一队，一百骑，全是野马谷来的快马，速度最快，冲击力最强，他们排成三排，由慢到快，马蹄声如雷，冲到假想敌阵前三十步时，同时端起长矛，矛尖朝前，寒光闪闪。

“杀！”

喊声震天，一百支长矛同时刺出，又同时收回，整齐划一。

第二队是陈二狗带着的，一百骑，全是老马，稳当，听话，他们练的是阵型和配合，三三制，交替掩护，散开，合拢，再散开，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。

第三队是刘三带着的，一百骑，全是新驯服的野马，已经能跑能跳能冲锋了。

黑风没有在训练场上，它站在马棚最里面的隔间里，隔着木栏，望着这边，那三匹小马驹已经长大了不少，围在它腿边，学着它的样子，高昂着头，望着那些奔跑的同族。

林厌站在马棚门口，手搭在黑风脖子上，望着那些奔跑的身影，望着那些飞扬的尘土，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矛尖。

黑风打了个响鼻，用头蹭了蹭他的后背。

“你也想去？”林厌拍了拍它的脖子。

黑风又打了个响鼻，前蹄刨了刨地。

林厌笑了，翻身上马，黑风长嘶一声，四蹄腾空，如一道黑色的闪电，朝训练场奔去。

“让开！让开！”张大彪看见那道黑影冲过来，慌忙喊了一嗓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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