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见好就收，拿一个“驭下不严”的罪名，让赵志皋丢了脸面，就够了。

脸面丢了可以再挣，根基动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。

魏化淳要的不是赵志皋的命，是他的根基。

信的后半段，周炳文的措辞更加谨慎，字迹也小了些，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外人听见的秘密：

“然林千总不可掉以轻心，赵志皋此人，心胸极窄，睚眦必报，此次虽未伤筋动骨，却已对你记恨在心，他在朝中经营三十年，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，随便动动手指，就能让你在北疆寸步难行。”

“本官与周统领商议，以为赵志皋下一步必会从三处下手：其一，克扣独立营粮饷，让你无米下锅；其二，安插亲信至朔风营，监视你的一举一动；其三，寻机将你调离北疆，或明升暗降，或贬谪远地，让你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
“当早作打算，不可等闲视之！”

林厌看完，把信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，春风吹进来，带着白桦林特有的清香，混着流沙谷飘来的淡淡煤烟味，钻进鼻子里。

赵志皋要动手了。

不是明着来，是暗着来，不是一刀毙命，是钝刀子割肉。一点一点，把他的粮饷克扣光，把他的亲信调走，把他的人一个个拔掉，最后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，在这北疆的风雪里自生自灭。

这是朝堂上的规矩，也是赵志皋这样的人最擅长的打法。

“文若谦！”林厌喊了一声。

文若谦从隔壁跑过来，手里还捧着账册。

“千总？”

“从今天起，独立营的粮饷、物资、兵员调动，每一笔都要记录在案，每月送一份给周统领，再送一份给周炳文大人。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
“千总，您是怕赵志皋在背后搞鬼？”

“不是怕，是一定会……”林厌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周大人在信里说了，赵志皋接下来会从三处下手，克扣粮饷、安插亲信、调离北疆，咱们得提前准备。”

文若谦的脸色凝重起来，他翻开账册，指着上面几行数字：“千总，咱们现在的存粮够一千六百人吃四个月，煤够烧两年，油够用一年，盐更是多得用不完，就算赵志皋把咱们的粮饷全扣了，咱们也能撑到秋天。”

林厌点点头。

“粮食够吃，但人不够用，赵志皋要是往朔风营安插亲信，周统领那边能顶住吗？”

文若谦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周统领是朔风营的主将，但上面还有总兵、巡抚、兵部，赵志皋要是从上往下压，周统领也顶不住，他随便派个监军来，说是‘协助防务’，咱们能不让进？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文若谦说的是实话，赵志皋是内阁次辅，要往边军塞几个人，太容易了。

周镇岳就算再不情愿，也不能公然抗命，到时候来几个“监军”、“协理”，名义上是帮忙，实际上是监视，独立营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，还怎么打仗？

“文若谦，你说，赵志皋要是真派监军来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文若谦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林厌：“千总，有句话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说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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