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快步走回小院，把那三个名字告诉周姐和李妹。

周姐听完，搂着两个孩子，眼泪又流了下来：“林喜，林乐……好名字，好名字……”李妹抱着林安，念叨了好几遍，念叨着念叨着就笑了：“林安，平安的安，这孩子以后肯定有福气。”

孙嫂把林平往怀里搂了搂，低头看着他：“你叫林平，平安的平，那边三个，一个叫林安，一个叫林喜，一个叫林乐，平安喜乐！你们四个，以后就是亲兄弟，亲兄妹，要互相照应，听见没有？”

林平在梦里嘬了嘬嘴，像是听见了，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
小院里，煤油灯的光昏黄而温暖，四个孩子并排躺在孙嫂床上，睡得香甜，三个女人坐在床边，守着他们，谁也没有睡意。

钱产婆蹲在门口，抽着烟袋，烟雾袅袅地升上去，被夜风吹散了。

她看着屋里那几个女人，那几个孩子，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，想起自己生头胎那会儿，难产，折腾了一天一夜，差点把命搭上。

那时候她也觉得，这辈子完了，后来孩子活了，她也活了，日子一天天过，苦归苦，累归累，但总有盼头。

“钱婆婆，进来喝碗汤。”翠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。

钱产婆接过，一口气喝完，抹了抹嘴：“明儿个我就回白河渡了，这几个孩子，交给你们了。”

翠儿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钱产婆站起身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告诉你们千总，这几个孩子，有福气……”

夜色渐深，小院里的灯还亮着。

马棚里，古尔乐给黑风刷完最后一遍毛，收起刷子，蹲在它旁边。

黑风低着头吃草，吃得慢条斯理，像在品什么珍馐，那三匹小马驹已经长大了不少，围在它腿边，学着它的样子，把脑袋伸进食槽里，嚼得满嘴都是草渣。

“黑风，你说，这四个娃娃，以后会不会当兵？”

黑风没理他，只是抬起头，朝小院的方向望了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吃草。

古尔乐顺着它的目光望去，只看见一片昏黄的灯光，他挠挠头，自自语：“肯定会的，独立营的娃娃，不当兵干什么？就是还有个小女娃，女娃也能当兵，说不定以后还是个女将军呢……”

说着说着，声音低了下去，最后变成一阵含糊的嘟囔，他靠着马棚的木柱，慢慢闭上眼睛，睡着了。

黑风嚼完最后一口草料，打了个响鼻，把脑袋伸过来，蹭了蹭他的肩膀。

古尔乐没醒，只是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把身子缩了缩，睡得更沉了。

四月初，北疆的春天终于放开了手脚。

白桦林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，浓得化不开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谁在摇一把巨大的扇子。

流沙谷的煤烟还是那么浓，但被春风吹散得快了些，不再像冬天那样沉沉地压在半空。

小院里，四个孩子一天一个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