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哭声响起，嘹亮得像小喇叭。

钱产婆刚要松口气，忽然看见周姐的肚子还在动，脸色大变：“还有一个！还有一个！”

周医官也愣住了，双胞胎？

“使劲！还有一个！别松劲！”钱产婆的声音又尖起来。

周姐已经没劲了，听见“还有一个”，眼睛都直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“周姐，听我说……”周医官的声音很低，很稳，像在战场上跟受伤的士兵说话，“你刚才已经生了一个，还有一个在里头，你不使劲，他也出不来，你忍心让他憋死在里面？”

周姐的眼泪流了下来，她咬着牙，把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……

“哇……哇……哇……”

第三个哭声响起，比前两个都细，都弱，像小猫叫。

“是个丫头！”钱产婆抱着孩子，又哭又笑，“龙凤胎！一男一女！周姐，你有福气啊！”

翠儿站在门口，腿软得站不住，靠在门框上，大口大口喘气，孙嫂抱着林平，眼泪哗哗地流，老吴蹲在院门口，手里的勺子又掉地上了，这回他没捡，只是咧嘴笑，笑着笑着，眼泪也流下来了。

张大彪带着几个骑兵队的兄弟站在远处，这回他们没欢呼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那扇门。

三个孩子洗干净，裹在软布里，并排放在孙嫂床上。

李妹的儿子躺在最左边，睡得像头小猪，雷打不动，中间是周姐的儿子，个头最大，哭声也最响，刚哭累了，现在正呼呼大睡。

最右边是周姐的女儿，最小的那个，皱巴巴的，像个小老头，眼睛还没睁开，小嘴却在一嘬一嘬的，像是在找奶吃。

周姐躺在床上，浑身像散了架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个孩子，一会儿看看儿子，一会儿看看女儿，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
李妹抱回自己的儿子，低头亲了又亲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孩子脸上，孩子被烫醒了，哇哇哭，她又手忙脚乱地哄。

“别哭了，别哭了，娘在呢，娘在呢……”

孙嫂看着她们，忽然笑了，她想起自己刚生完林平那会儿，也是这样，又哭又笑，像个疯子，现在轮到别人了，她反倒成了看戏的。

“孙嫂，你说，这三个孩子，叫什么好？”翠儿端着鸡汤进来，一碗一碗放在床头。

孙嫂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林平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，想了想：“让千总起吧，林平的名字就是他起的，这三个，也该他起。”

翠儿点点头，转身出了屋。

林厌听完翠儿的话，沉默片刻，站起身走到窗边。

窗外，夜色已经降临，营区里的煤油灯一盏盏亮起来，蓝汪汪的火苗跳动着，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，马棚的方向，黑风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
“李妹的儿子，叫林安，平安的安。”他转过身，“周姐的儿子，叫林喜，欢喜的喜。女儿叫林乐，快乐的乐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平安，喜乐。”

翠儿低下头，眼眶酸得厉害，现在，孙嫂有了林平，李妹有了林安，周姐有了林喜和林乐，四个姓林的孩子，都是独立营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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