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总……”翠儿站在门口。

林厌抬起头，放下账册。

“孙嫂生了，是个小子，母子平安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周医官说，孩子很壮实，以后是个当兵的料！”翠儿顿了顿，“孙嫂想请您给孩子起个名……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窗外，夜色沉沉，马棚那边的灯火还亮着，古尔乐大概又在给黑风刷毛。

“叫林平，平安的平。”

翠儿愣了一下：“跟您姓？”

“嗯……独立营出生的孩子，只要我还在，就姓林。”

翠儿低下头，眼眶有些发酸，她想起自己刚来独立营的时候，躺在小屋里，不吃不喝，不想活，是林厌让人把她救回来的，是林厌亲手杀了那个欺负她的人，是林厌给了她一个家。

现在，孙嫂的孩子也姓林了。

“谢谢千总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
“翠儿……”林厌叫住她，“让老吴从明天起，每天给孙嫂炖两只鸡，钱从我的俸禄里扣。”

翠儿点点头，快步走出营房，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，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
孙嫂听完翠儿带回来的话，抱着孩子哭了很久，孩子被吵醒了，也跟着哭，娘俩哭成一团。

翠儿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劝谁哄谁，只是默默地递过一块手帕。

“别哭了，再哭奶水该回去了。”钱产婆端着碗鸡汤走进来，“来，喝汤，喝完好好睡一觉，今天开始，你就有儿子了，不在是孤身一个。”

孙嫂接过碗，一边哭一边喝，汤洒了也不在乎，孩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，小嘴到处找奶，她慌忙放下碗，撩起衣襟喂他，孩子不哭了，小脸慢慢放松下来，又睡着了。

“你看，他多乖……”钱产婆在旁边看着，“这孩子知道娘不容易，以后肯定孝顺。”

孙嫂低头看着那张小脸，眼泪又流了下来，这回是笑着流的。

“林平……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，“林平，你听见了吗？你叫林平，是千总给你起的名字，你以后就是独立营的人了。”

三月末，北疆的春天总算有了点模样。

白桦林的嫩芽从鹅黄转为嫩绿，薄薄的一片片，在风里抖着，像刚睁开的眼睛，向阳的坡地上，野草钻出冻土，稀稀拉拉的，却绿得扎眼，流沙谷的煤烟还是那样浓，混着春日的潮气，飘散在营区上空，给一切都罩上一层灰蒙蒙的纱。

孙嫂的小院里，晾衣绳上挂满了尿布，白的、灰的、打了补丁的，在风里飘得像一面面小旗。

老吴专门让人从白河渡捎回来两匹细棉布，说是给“独立营的娃娃们”做衣裳，翠儿裁了一天，裁出一堆大大小小的布片，堆在桌上，像一座小山。

“翠儿，你歇会儿吧，眼睛都熬红了……”孙嫂靠在床头，怀里搂着林平，孩子刚吃完奶，小嘴还在一嘬一嘬的，睡得人事不知。

翠儿摇摇头，手里的针线没停：“还有三件就裁完了，周姐和李妹那边也快生了，得提前预备着。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