嘹亮的啼哭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小院上空的暮色。
翠儿的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,老吴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,咣当一声,豁牙刘从墙根下跳起来,咧嘴笑了,露出那个黑洞,张大彪带着兄弟们齐声欢呼,喊声震天,把马棚里的马都惊得嘶鸣起来。
钱产婆抱着孩子,用温水洗干净,裹在一块软布里,那孩子皱巴巴的,小脸通红,哭得声嘶力竭,小手攥着拳头,在空中乱抓。
“是个小子!”钱产婆笑着把孩子递给孙嫂,“你看,多壮实!”
孙嫂接过孩子,手在发抖,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看着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,看着那张不停哭叫的小嘴,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,滴在孩子脸上,孩子被烫了一下,哭得更大声了,她慌忙去擦,手忙脚乱,越擦越多。
“别哭别哭,娘在这儿,娘在这儿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却一遍一遍地重复着,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。
周医官站在床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,他转过身,快步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,掏出烟袋,手抖得厉害,装了半天才装上,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被晚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蹲在墙根下,一口一口地抽。
钱产婆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蹲在那儿,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周医官,你那手法,跟谁学的?”
周医官愣了一下:“跟一个老产婆学的,四十年前了。”
“四十年前?”钱产婆笑了,“那你还记得这么清楚?”
周医官沉默片刻:“忘不了……”
钱产婆点点头,没再说话,她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朝伙房走去,老吴正站在灶台边发呆,看见她进来,连忙端出一碗热好的鸡汤。
“钱婆婆,辛苦您了,喝碗汤。”
钱产婆接过,一口气喝完,抹了抹嘴:“这孩子壮实,哭声响亮,以后是个当兵的料。”
翠儿走进屋里,轻轻坐在孙嫂床边。
孙嫂已经给孩子喂完了奶,正搂着他,低头看他睡觉,孩子睡着了,小嘴还一嘬一嘬的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
“翠儿……”孙嫂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你说,这孩子叫什么好?”
翠儿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。
孩子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小胸脯一起一伏,偶尔嘬一下嘴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
“让他认千总当干爹,千总要是肯认,这孩子以后就有靠山了。”
孙嫂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。
“千总那么忙,哪有空管我们……”
“我去说!”翠儿站起身,“你好好歇着。”
她转身出了屋,朝林厌的营房走去。
林厌正在灯下看文若谦新送来的账册,独立营这个月的开支比上个月多了三成,主要是给采掘队添了新工具,又给骑兵队配了一批新马鞍。
文若谦在账册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哪笔该花,哪笔不该花,哪笔可以再省省,条条框框,清清楚楚。
“千总……”翠儿站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