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总,您说阿骨打是不是被打怕了?”文若谦忍不住问。
林厌摇摇头。
“怕?他不会怕,他只会更恨。”
“那他为啥不动?”
“他在等……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等咱们松懈,等咱们以为他不会再来了,等冬天过去,等春暖花开,等所有对他有利的条件都凑齐了,他就会再动!”
文若谦沉默了。
窗外,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细密的雨丝落在院子里,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,远处的马棚方向,古尔乐正带着人给战马刷毛,黑风站在最前面,高昂着头,像一尊黑色的雕像。
它忽然转过头,朝林厌这边望了一眼。
隔着几十丈的距离,那双漆黑的眼睛,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林厌忽然想起一句话,是上辈子在阿富汗时,一个老牧人告诉他的狼这东西,要么不动,一动,就要你的命。
阿骨打就是那头狼。
几天后,孙老福的消息终于来了。
不是信,是人亲自来的。
他坐着马车,冒着细雨,从白河渡赶到独立营,脸上挂着水珠,但眼睛亮得很。
“林千总,出大事了。”
密室里,炭盆烧得正旺。
孙老福坐在林厌对面,手炉抱在怀里,却没心思暖手,只是盯着林厌,一字一句地说
“草原上出现了一支商队,贩运大量铁器、药材、盐巴给胡人。”
林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商队?”
“对,商队!”孙老福点点头,“不是那种三五个人、偷偷摸摸的zousi客,是大商队,至少五十辆大车,一百多号人,押运的都是硬货,铁器三千斤,药材十几车,盐巴五十石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“这些东西,是卖给阿骨打的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孙老福继续说“我的人混在草原上做买卖,亲眼看见那支商队进了赤勒部的营地,卸货的时候,阿骨打亲自出来接的。铁器是刀剑矛头,药材是治伤止血的,盐巴更是草原上最缺的东西,这些东西,够阿骨打再打两场仗。”
文若谦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千斤铁器,能打造多少兵器?十几车药材,能救多少伤兵?五十石盐巴,能换多少马匹牛羊?
这些东西要是真落到阿骨打手里,独立营之前那些仗,就白打了。
“那支商队,是从哪儿来的?”
孙老福摇摇头“不知道,但看那些车的样式,像是关内的,车轮宽,车轴长,跟北疆这边的不一样,还有那些押运的人,走路姿势、说话口音,都不像北疆人。”
关内……
林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关内的商队,冒着这么大的风险,千里迢迢把铁器、药材、盐巴卖给胡人,图什么?
钱?
当然是为了钱。
草原上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,一车铁器能换一百匹马,一车药材能换五十个奴隶,一车盐巴能换三百张皮子。
运一趟货,利润十倍不止
可这是掉脑袋的买卖!
大晟律明令禁止向胡人贩卖铁器、药材、盐巴,抓到就是死罪!
敢干这买卖的,背后肯定有人。
“孙掌柜,那支商队,现在还在草原上吗?”
“在,他们卸完货之后,没有马上走,在赤勒部营地外扎了帐篷,好像在等什么。”孙老福想了想,“我的人说,阿骨打跟他们头领单独谈了很久,谈完之后,那些人的态度就更恭敬了,像是……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