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六没有放,他回头看了马如龙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太多东西,有愧疚,有不甘,有决绝,还有一种马如龙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叔!下辈子,我还给您当兵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朝周镇岳冲去。
“拦住他!”周镇岳厉喝。
几十个亲兵同时出手。
刀光剑影,喊杀震天。
马六的刀很快,快得像一道光,他一刀砍翻一个亲兵,又一刀逼退两个,再一刀刺向周镇岳。
但人太多了。
他被围在中间,左冲右突,身上挨了一刀又一刀,鲜血飞溅,染红了雪地。
他还在冲。
还在砍。
还在拼命往前。
周镇岳站在远处,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在刀光剑影里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,看着他的血染红了脚下的雪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,不怕死,敢拼命,为了救一个兄弟,能冲进胡人堆里杀个三进三出。
“住手!”他喝道。
亲兵们停住了。
马六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,刀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,他抬起头,看着周镇岳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一支箭从侧面飞来。
“咻……”
正中他的后心。
马六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马六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箭尖,然后慢慢倒下去,倒在雪地里,倒在血泊中,倒在马如龙面前。
马如龙冲上去,抱起他。
“六儿!六儿!”
马六的眼睛还在动,他看着马如龙,嘴唇动了动,发出极轻的声音。
“叔……下辈子……还给您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眼睛就闭上了。
马如龙抱着他,跪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
周镇岳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“带走!”
亲兵们涌上去,把马如龙按倒在地,捆了起来。
他没有挣扎,只是抱着马六的尸体,一直抱着,直到被人强行拉开。
左哨三营的营房里,周豪、陈广、刘能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他们刚跑出后门,就被埋伏在那里的狼牙小队堵住了。
赵虎蹲在周豪面前,看着他。
“跑什么跑?哼哼……跑得掉吗?”
周豪哆嗦着嘴唇,说不出话来。
陈广低着头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刘能干脆趴在地上,浑身筛糠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不关我的事……不关我的事……”
赵虎站起身,挥挥手。
“带下去……交给周统领的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,左哨三营的中军大帐里,周镇岳坐在主位,面前跪着马如龙。
他的身上捆着绳子,脸上全是血污,但腰杆挺得很直,眼睛盯着地面,没有看任何人。
周镇岳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马如龙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马如龙抬起头。
他看着周镇岳,看着这张跟了三十年的脸,看着这个他曾经愿意用命去换的人。
“统领,末将无话可说。”
周镇岳把那沓信纸扔在他面前。
“这些信,是你写的?”
“是!”
“那张图,是你送的?”
“阿骨打的人,是你联系的?”
“是!”
马如龙回答得很快,没有犹豫,没有辩解。
周镇岳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私通胡人是什么罪吗?”
“你知道你儿子马波犯了什么法吗?”
“你知道林厌杀他,是按规矩办事吗?”
马如龙沉默了片刻。
“知道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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