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阳光刺眼。
营门的方向,周镇岳已经下了马,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。
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踩得地上的积雪咯吱咯吱响,像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马如龙看着他走过来。
看着他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像三十年前那个带着他杀胡人的年轻统领。
周镇岳在十步外站定。
他身后,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兵,刀都拔了出来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看那些亲兵,只是盯着马如龙。
马如龙也盯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隔着十步的距离,隔着三十年的生死荣辱。
风从北边吹来,卷起雪沫,打在两人脸上。
“马如龙……”周镇岳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马如龙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统领,末将无话可说。”
周镇岳盯着他。
“那些信,是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“那张图,是你送的?”
“是……”
“阿骨打的人,是你联系的?”
“是……”
马如龙回答得很快,没有犹豫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一丝想要挣扎的意思。
他就那么站着,迎着周镇岳的目光,像三十年前站在关墙上一样。
只是那时候,他眼睛里还有光。
现在,那光没了。
周镇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沓信纸,扔在地上。
“马如龙,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马如龙低下头。
“末将知道。”
周镇岳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“拿下!”
亲兵们涌上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等等!”
马六冲出来,挡在马如龙面前。
他手里握着刀,刀尖朝外,对着那些涌上来的亲兵。
“你们谁敢动我叔!”
马如龙的脸色变了。
“六儿!”他厉声喝道,“把刀放下!”
马六没有放。
他只是挡在马如龙面前,刀尖指着那些亲兵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叔,您教我的,当兵的,死也得站着死!今天您要死,我陪着您!”
周镇岳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马六?”
“你就是马六?”
马六迎着他的目光:“是!”
“你叔私通胡人,按律当斩,你跟着他,也是死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马六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周统领,我叔跟了您三十年,替您挡过刀,替您杀过敌,替您扛过不知道多少事,他今天走到这一步,您就没有一点责任?”
周镇岳沉默了。
马六继续说:“他儿子死在独立营,死在那个人手里,他去找您告状,您不管,他去兵部告状,兵部不理,他去找京城的人帮忙,京城的人把他当弃子,他走投无路,才会去勾结胡人。”
“您说,他有罪,我认!但您说,他该死,我不认!”
他握紧刀,刀尖指着周镇岳。
“周统领,您要想杀我叔,先杀我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挡在马如龙面前,刀尖指着周镇岳,眼睛里全是决绝。
周镇岳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马六,看着这个年轻的、不怕死的、愿意为马如龙挡刀的亲兵队长。
看了很久,然后他开口。
“拿下!”
亲兵们再次涌上去。
马六挥刀,刀光一闪,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亲兵慌忙后退。
但马六没有追,他只是挡在马如龙面前,刀尖对着那些亲兵,一步不退。
“六儿!”马如龙嘶声大喊,“把刀放下!这是命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