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年……我跟了他三十年，从百户到营将，从毛头小子到这把年纪，我替他挡过刀，替他杀过敌，替他扛过不知道多少事，到头来，就换来这个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面前这四个人。

“你们跟了我多少年？”

周豪愣了一下，颤声道：“十……十五年。”

陈广低着头：“十二年。”

刘能缩着脖子：“十年。”

马六迎着他的目光：“八年。”

马如龙点点头。

“十五年，十二年，十年，八年……”他慢慢说，“你们跟我这么多年，我马如龙对你们怎么样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马如龙也不需要答案。

他走到案后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，扔在桌上。

布袋落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那是银子，沉甸甸的银子。

“这是这些年攒的，不多，一千两，拿去分了吧，从后门走，趁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
周豪愣住了。

陈广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刘能的眼睛亮了，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
只有马六，一动不动。

“叔！”他开口，“您呢？”

马如龙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走到墙边，摘下那把挂了几十年的腰刀。

他只是走到墙边，摘下那把挂了几十年的腰刀。

刀身雪亮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这是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用的刀，跟着他杀了无数胡人，砍了无数人头，刀柄上的麻绳早就磨得发白，刀身上也有几道缺口，但依然锋利。

“我哪儿也不去，我马如龙，打了三十年仗，死了两任营将，自己身上挨了十几刀，到头来，要死，也得死在这把刀下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马六。

“六儿，你还年轻，走吧。”

马六没有动。

他只是看着马如龙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，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
八年了。

他跟了马如龙八年，从一个小兵到亲兵队长，从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能独当一面的人，马如龙对他，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。

马波那个不成器的东西，活着的时候没少给马如龙惹麻烦，他甚至都想亲手剁了他，马如龙为了给他报仇，把命都搭进去了。

值得吗？

不值得。

但他没有说。

他只是走到马如龙面前，站定。

“叔，我不走！”

马如龙看着他。

马六继续说：“我跟着您八年，您教我怎么sharen，怎么活命，怎么在这边关活下去，今天您要死，我陪着您。”

马如龙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拍了拍马六的肩。

那只手很沉，带着几十年握刀留下的厚茧，和隐隐的颤抖。

“好……”

他转向周豪、陈广、刘能。

“你们呢？”

周豪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
陈广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刘能干脆把脸扭到一边，假装在看墙上的舆图。

马如龙笑了。

那笑容，比刚才更苦，更涩。

“行，你们走吧！”

周豪第一个转身。

他跑得很快，头也不回，撞开门，消失在院子里。

陈广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跑了。

刘能跑得最快，他早就等在门口，门一开，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
屋里只剩马如龙和马六两个人。

“叔……”马六开口。

马如龙摆摆手，不让他说。

他把那把刀握紧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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