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千总，这些信，足够把马如龙钉死了。”孙老福坐在对面，手炉抱在怀里，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气，“您打算什么时候用？”
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一封一封地看着那些信，看得很仔细。

马如龙的字写得不错，工工整整，一看就是读过几年书的。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恨意，那股疯狂，让人看了心里发寒。

“阿骨头领，若林某战死，独立营群龙无首，马某愿率左哨三营为阿骨打头领前驱，共取北疆！”

这是最新的一封信，三天前刚送出去的。

马如龙已经疯了。

他不是要借阿骨打的刀杀林厌，他是要把整个北疆卖给阿骨打，换自己一条活路。

“孙掌柜，这封信，阿骨打收到了吗？”

孙老福点点头：“收到了，胡洛亲手送的，秃鹫亲自收的，这是抄本，原件还在阿骨打手里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把那封信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
“孙掌柜，接下来，你不用再管这件事了，胡洛那边，让他继续传信，但不用把信给我了，直接给周统领那边送一份，就说是‘有人匿名举报’。”

孙老福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

“林千总，您这是要让周统领自己发现？”

林厌点点头。

“马如龙是朔风营的营将，是周统领的部下，处置他，得周统领亲自来，我要是先动手，就是以下犯上，给了别人话柄。让周统领自己发现，自己处置，名正顺，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
孙老福点点头：“明白，我这就安排。”

林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又停下。

“孙掌柜，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
孙老福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“林千总说哪里话，我这把老骨头，能在边关活到今天，靠的就是您这样的人。您放心，这事我办得妥妥的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推开门，走进风雪里。

两天后，朔风营，中军大帐。

周镇岳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信纸。

那是孙老福让人送来的“匿名举报”，马如龙私通胡人的铁证。

他一封一封地看着，越看脸色越沉，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，手都在发抖。

“马如龙……你这个chusheng！”

张队长站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
周镇岳把那沓信纸往案上一拍，站起身，大步走到舆图前。

“马如龙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在左哨三营，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，他手下那几个心腹倒是挺活跃，往白河渡跑了好几趟。”

周镇岳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林厌那边呢？”

张队长犹豫了一下：“林千总那边……一切正常，该训练训练，该挖煤挖煤，听说前几天粮道被劫的事，也压下去了，没声张。”

周镇岳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粮道被劫的事，他也听说了，独立营死了九个人，粮草被劫了四百石。

当时他还纳闷，林厌怎么没来上报？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那小子，早就知道是谁干的了，在等他自己发现。

他走回案后，坐下。

周镇岳攥着那沓信纸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信纸上的字他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他心口上磨。

马如龙的字他认得，工工整整，一笔一划，当年还是他亲手教的，那时候马如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百户，跟着他剿过胡人，杀过马匪，身上挨过三刀，硬是咬着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

三十年。

他在边关守了三十年，马如龙就跟了他三十年。

从百户到营将，从毛头小子到满脸风霜的老卒，他亲眼看着马如龙娶妻生子，亲眼看着他儿子马波长成那副无法无天的德行，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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