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领,那咱们以后怎么办?”
阿骨打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火塘里的火焰,盯着那些跳动的、蓝汪汪的光。
林厌……
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那个从罪卒营爬出来的人,那个用火把他叔叔烧得屁滚尿流的人,那个算准了他每一步行动的人。
他到底是什么变的?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哭喊声,争吵声,还有人在喊“图鲁长老”。
帐帘掀开,图鲁拄着拐杖走了进来。
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平时走几步都要喘半天,此刻却站得笔直,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种阿骨打从未见过的光。
“阿骨打!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阿骨打耳朵里,“你又输了?”
阿骨打没有动,只是盯着火塘。
“输了多少人?”
“将近一千五……”
图鲁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一千五百……”
阿骨打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图鲁长老,你想说什么?”
图鲁盯着他,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涌出泪来。
“我想说什么?我想说,你阿骨打,不配当这个头领!刚接手就遇上白灾,刚遇上白灾就打了败仗!你是想把赤勒部的人都送光吗?”
帐帘掀开,又几个长老走了进来。
他们站在图鲁身后,盯着阿骨打,眼神复杂。
有的愤怒,有的恐惧,有的犹豫,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阿骨打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让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图鲁长老,你说我不配当头领,那谁配?你吗?”
图鲁愣了一下,随即涨红了脸: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话?我老了,打不了仗了,但部落里还有年轻人,还有乌力罕,还有……”
“乌力罕?”阿骨打打断他,“乌力罕在哪儿?”
帐外一阵骚动,乌力罕被人推了进来。
他浑身是血,一条胳膊用破布胡乱裹着,脸色惨白,一进帐就跪下了。
“头领,属下无能……”
阿骨打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图鲁的脸色变了。
他以为乌力罕还活着,还能跟阿骨打争一争,没想到……
他以为乌力罕还活着,还能跟阿骨打争一争,没想到……
“乌力罕,你怎么受的伤?”
乌力罕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属下跟着赤温去打独立营的西边,中埋伏了,三百人,跑出来的不到五十个,赤温死了,勃极烈也废了……”
图鲁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身后的长老身上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阿骨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图鲁长老,你还要换头领吗?”
图鲁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张老脸上,愤怒、恐惧、绝望,混在一起,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头领,咱们……咱们以后怎么办?”
阿骨打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。
外面,那些溃兵已经被家人扶回去了,那些空着的马鞍也被收走了,只剩一片狼藉的雪地,和那些站在远处张望的人影。
他们看见阿骨打出来,都低下头去,不敢看他。
阿骨打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缓缓扫过。
老弱妇孺,伤兵残将,还有那些饿得皮包骨头、眼窝深陷的孩子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等着他说话。
阿骨打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