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急促地响起,呜呜咽咽,在夜空中回荡。
胡人开始撤退。
但张大彪不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。
两百骑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,死死咬住胡人的溃兵,一路追杀。
从独立营追到十里外,从十里外追到二十里外,一直追到胡人散成一片,再也组织不起来。
砍倒了多少,他不知道,只知道刀砍卷刃了,马跑得浑身是汗,自己也浑身是血,有敌人的,有自己的。
“追!继续追!”他吼道。
身边的骑兵拉住他“大彪哥,不能再追了,再追就进草原了!”
张大彪勒住马,大口大口喘气。
远处,那些溃退的胡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刀,刀已经卷刃了,全是缺口。
“操!”他骂了一句,把刀往地上一插,“回营!”
战斗结束了。
从胡人开始进攻,到他们彻底溃退,前后不到两个时辰。
独立营前,满地都是尸体,有胡人的,有大晟士兵的,有战马的,横七竖八,堆成小山。
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僵硬,有的烧得焦黑,有的被砸成肉泥。
血流成河,汇成溪流,顺着地势流淌,在低洼处积成一汪汪血泊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混着猛火油的刺鼻气息,和尸体烧焦的焦臭味,呛得人直想呕吐。
林厌站在营墙上,望着那片尸山血海,没有说话。
文若谦跑上来,脸色发白,但眼睛亮得很。
“千总,伤亡统计出来了,独立营阵亡三十七人,重伤五十二人,轻伤一百二十三。采掘队阵亡十九人,重伤三十一人,轻伤七十三。总共加起来,阵亡五十六人,伤两百七十九人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五十六个兄弟,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他们换来的,是至少八百具胡人尸体,和那三百个偷袭者的大部覆灭。
“胡人那边呢?”
“跑了,阿骨打跑了,带着不到一千人的残兵往北跑了,西边那三百偷袭的,跑掉的不到五十个,剩下全死在火里了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北方。
那里,夜色沉沉,什么都看不见。
阿骨打跑了。
但他还会回来的。
这个人,比乞伏烈难对付十倍。
林厌站在营墙上,望着北方渐渐泛白的天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,伙房的方向,老吴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。
炊烟袅袅,混着战场上的血腥味,飘散在黎明前的空气里。
那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,该吃早饭了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独立营的营门大开。
打扫战场的士兵们正在把胡人的尸体往大车上搬,一车一车往北边拉,那是要堆在边境线上示众的,按边军的规矩,打退胡人之后,要把他们的尸体堆成京观,让草原上的人看见,这就是南下的下场。
活着的俘虏不多,一共三十七个,都是重伤跑不掉的,蜷缩在雪地里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豁牙刘带着人挨个给他们灌药,不是救他们,是让他们别死那么快,周医官说了,活着的俘虏比死的有用,能问出阿骨打的底细。
“灌!使劲灌!别让他们咽气!”豁牙刘叉着腰站在旁边,满脸煤灰被血糊成一片,看着跟鬼似的。
那几个俘虏被灌得直翻白眼,又不敢吐,只能拼命咽下去。
伙房那边,老吴的锅已经烧开了。
炖的是羊肉,五大锅,加了姜,加了蒜,加了盐,香气飘出老远。
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,浑身是血,满脸硝烟,蹲在伙房门口,一人一碗热汤,就着刚出锅的窝头,呼噜呼噜吃着。
“老吴,多放点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