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墙上,林厌站在箭塔里,望着北方越来越近的火光。
火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火龙,在雪地上蜿蜒游动。
至少两千人。
阿骨打的主力。
但林厌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条火龙上,而是扫向东西两侧的黑暗。
偷袭,才是阿骨打的风格。
主力佯攻,精锐偷袭,两面夹击,一举拿下。
那么,偷袭的人,会从哪个方向来?
东边?西边?
他想起马如龙那张图,图上标注的“薄弱点”在西边,是西边那个“燃烧罐仓库”的方向。
马如龙肯定把这个“弱点”也告诉了阿骨打。
阿骨打会放过这个“机会”吗?
不会!
林厌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赵虎!”他低声道。
赵虎凑过来“千总?”
“西边那个‘仓库’周围,埋伏了多少人?”
“两百,都是战斗队挑出来的,陈二狗和刘三亲自带着,还有五百个燃烧罐,真家伙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告诉二狗和三儿,等胡人摸到一百步内再动手,别早了,也别晚了,早了吓跑他们,晚了他们冲进来。”
“明白!”
赵虎转身就跑。
林厌重新望向北方。
那条火龙越来越近了。
马蹄声隐隐约约传来,闷雷似的,震得脚下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。
两千骑兵,同时冲锋,那种气势,足以让胆小的士兵尿裤子。
但独立营的士兵,没有一个尿裤子的。
他们站在各自的战位上,握着刀,端着矛,拉着弓,眼睛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,呼吸平稳,心跳有力。
这半年多的训练,没有白费。
“弓弩手准备!”林厌下令。
弓弦嘎吱嘎吱响起来,三百张弓同时拉开,箭尖斜指向天。
两百步……一百五十步……一百步……
“放!”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三百支箭同时离弦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朝那片火光扑去。
胡人阵中举起盾牌,但箭太密了,总有缝隙,总有人举得不够高,总有人运气不好。
惨叫声响起,有人落马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但胡人没有停。
他们顶着箭雨,继续冲锋。
八十步……五十步……三十步……
“滚木!礌石!放!”
“滚木!礌石!放!”
粗大的圆木从墙头滚落,砸在冲在最前面的胡人身上,连人带马砸成一团肉泥。
礌石一块接一块砸下去,骨断筋折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燃烧罐!扔!”
几十个陶罐同时飞出,砸在胡人阵中,炸开一团团火球。
猛火油沾上就甩不掉,烧起来没完没了,有人浑身是火,惨叫着在地上打滚,滚到哪里,火就烧到哪里。
胡人的阵型开始乱了。
但阿骨打没有退。
他站在后方的高坡上,盯着那道火光冲天的营墙,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兴奋。
“传令下去,继续冲,不许停!”
身边的传令兵吹起号角,呜呜咽咽,像狼嚎。
胡人再次集结,继续冲锋。
营墙上,林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胡人,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阿骨打的真正杀招。
西边的黑暗中,赤温和勃极烈带着三百人,正在雪地里缓慢移动。
他们已经摸到了离独立营不到五里的地方,前面就是马如龙那张图上标注的“薄弱点”。
“头儿,到了!”一个胡人压低声音,指着前面那道雪坎,“过了那道坎,再走三里,就是独立营的西墙。”
赤温眯着眼睛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都听好了,过了那道坎,就上马,冲到独立营墙下,烧了仓库就跑,不许恋战,不许追人,不许贪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