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房后面的小院里，孙嫂挺着大肚子，坐在炉子边，手里缝着那件小衣裳，已经缝完了，现在在缝第二件，是给周姐的孩子的。

旁边，周姐和李妹也坐在炉子边，一个在纳鞋底，一个在剥蒜，偶尔说句话，偶尔笑一声，笑声很轻，但确实是笑。

翠儿端着一盆刚出锅的饺子进来，放在桌上。

“孙嫂，周姐，李妹，吃饺子，刚出锅的，韭菜鸡蛋馅儿的。”

孙嫂放下手里的活儿，看着那盆热气腾腾的饺子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
“翠儿，这饺子……”

“吃吧，老吴叔包的，可香了！”翠儿把筷子递给她。

孙嫂接过筷子，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

韭菜的香味，鸡蛋的香味，面的筋道，在嘴里化开。

她慢慢嚼着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翠儿在旁边坐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“孙嫂，大过年的，不哭。”

孙嫂点点头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

“不哭，不哭……”

她又夹起一个饺子，慢慢吃着。

门外，雪还在下，纷纷扬扬，把一切都染成白色。

屋里，煤炉子烧得正旺，把整个小屋烤得暖烘烘的。

马棚里，古尔乐蹲在黑风身边，手里捧着一碗饺子，正在跟它说话。

“黑风，这是老吴叔包的饺子，猪肉白菜馅儿的，可香了，你尝尝？”

黑风打了个响鼻，把头扭到一边，不理他。

古尔乐也不恼，嘿嘿笑着，把碗放在它面前。

“不吃就不吃，那我吃了啊。”

他夹起一个饺子，塞进嘴里，嚼得津津有味。

那三匹小马驹凑过来，好奇地看着他，用鼻子嗅了嗅那碗饺子，又缩回去。

古尔乐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脑袋。

“你们还小，不能吃这个，等长大了，让老吴叔给你们也包。”

黑风忽然抬起头，朝北边望去。

它的耳朵竖得笔直，一动不动。

古尔乐愣了一下，顺着它的目光看去。

北边，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黑风，怎么了？”

黑风没有理他，只是盯着那个方向，鼻孔翕动着，像是在嗅什么气味。

古尔乐的脸色变了。

他站起身，跑出马棚，朝林厌的营房跑去。

“千总！千总！”

林厌正在营房里看文若谦新送来的账册，听见古尔乐的喊声，抬起头。

古尔乐冲进来，脸冻得通红，呼哧呼哧喘着气。

“千总，黑风……黑风不对劲！”

林厌站起身，披上皮袄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
马棚里，黑风还站在那儿，盯着北边，一动不动。

它的四条腿绷得紧紧的，肌肉在皮毛下微微颤抖，鼻孔翕动着，喷出两道白汽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林厌问。

“就刚才，我喂它吃饺子的时候，它忽然就这样了……”古尔乐的声音发颤，“千总，它……它在害怕？”

害怕？

林厌盯着黑风的眼睛。
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警觉，还有一种隐隐的兴奋。

那不是害怕，那是……战意！

它闻到了敌人的气味。

“传令下去，全营戒备！”林厌转身大步往外走，“让狼牙小队的人全部出去，往外探五十里，发现任何异常，立即点燃烽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