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沉默片刻，伸手摸了摸黑风的脖子。

黑风蹭了蹭他的手，继续低头吃草。

这匹马，越来越像一个人了。

不对，是越来越像一个战士。

它能感觉到危险，能提前预警，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，保护那些比它弱小的同类。

这样的马，比他见过的任何战马都强。

“古尔乐，黑风这几天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？”

古尔乐想了想，摇摇头“没有，吃得好，睡得好，跟平常一样，就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就是有时候会朝北边看，一看就是很久，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他走到马棚门口，望着北方。

北边，灰蒙蒙的天，白茫茫的地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黑风能看见。

它感觉到了什么？

是阿骨打的大队人马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风越来越大了。

林厌站在马棚门口，手还搭在黑风脖子上，那匹黑马的耳朵竖得笔直，朝北方转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
古尔乐蹲在旁边，刷子停在半空，那三匹小马驹也不闹了，都抬起头，顺着黑风的方向望着北边。

“千总……”古尔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它们都这样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望着北方。

那里，灰蒙蒙的天和雪白的地连成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但他知道，黑风看见了什么。

动物的感觉，比人灵敏十倍。

“文若谦！”林厌忽然开口。

文若谦从营房那边跑过来，手里还捧着账册。

“千总？”

“狼牙小队今天的消息呢？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，连忙翻了翻账册“今早传来的，一切正常，北边五十里内没有发现胡人踪迹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五十里内没有。

那五十里外呢？

“传令下去，暗哨往外再推二十里，每十里设一道预警线，发现任何异常，立即点燃烽火，不要等。”

文若谦脸色凝重起来“千总，您觉得阿骨打要动手了？”

“快了！”林厌转过身，走回马棚，“秃鹫那帮人已经摸了两回，该摸的都摸到了，该看的都看到了，阿骨打不是拖泥带水的人，他会在咱们以为最不可能的时候动手。”

“最不可能的时候……”文若谦喃喃道。

“对，比如大雪封路的时候，比如年节的时候，比如所有人都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。”林厌走到黑风身边，拍了拍它的脖子，“传令下去，从今天起，全营取消休假，所有人衣不卸甲，刀不离手，燃烧罐全部从库房搬出来，分散存放在五个地方，每个地方派三十人守着。”

“是！”

文若谦转身跑了。

林厌站在马棚里，望着北方。

黑风又打了个响鼻，用头蹭了蹭他的后背。

像是说，我在这儿，别怕。

三天后，草原深处。

阿骨打站在一处避风的雪坎后面，面前跪着两个中年汉子。

一个高瘦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，是从左脸一直划到下巴的那种，皮肉翻卷着，被冻得发紫，看着格外狰狞。

另一个矮壮，满脸横肉，两只小眼睛眯成缝，但偶尔睁开时，能看见里面闪着凶狠的光。

他们是阿骨打收编的那几个小部落的头领。

高瘦的那个叫赤温，矮壮的那个叫勃极烈。

“头领，人都齐了，三百个，都是能打的！”赤温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干涩，“只要您一声令下，咱们就冲进独立营，把那个姓林的脑袋砍下来给您当球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