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营北区防线。
秃鹫趴在雪地里已经两个时辰了。
身子冻得发僵,手脚已经没有知觉,但他一动不敢动,三十丈外,就是独立营最北边的烽燧,五个士兵正在墙根下烤火,偶尔站起来跺跺脚,偶尔互相递根烟袋,说笑着什么。
“大人,那边换岗了。”旁边一个胡人压低声音。
秃鹫眯起眼睛看去。
烽燧门口,两个士兵从里面走出来,跟烤火的那三个换了班,换下来的三个往营区方向走,一边走一边说笑,走得懒洋洋的,一点警惕性都没有。
换上去的两个站在门口,打了个哈欠,靠在墙上,眯着眼睛晒太阳。
“这群大晟兵,松懈得很……”旁边那个胡人小声嘀咕。
秃鹫没有接话,只是盯着那几个士兵。
他来之前,阿骨打交代得很清楚:不要动手,不要惊动,只是看,只是记,把看见的一切记在心里,回去告诉他。
此刻他看着那几个懒洋洋的士兵,心里却有些犯嘀咕。
太松懈了?
铁壁关那一仗,他亲眼见过独立营是什么样子,那些士兵像恶狼一样,反应快得吓人,他带着三十个人刚摸到关下,就被发现了,要不是跑得快,命都丢在那儿。
可眼前这几个……
“走,换个地方!”秃鹫压低声音,慢慢往后退。
几个人影在雪地里缓缓移动,像一群白色的幽灵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趴在了另一处雪坎后面。
这回看见的是巡逻队。
五个人,骑着马,从营区方向慢慢走过来。走得不快,马都懒洋洋的,打着响鼻,偶尔低头啃一口雪下的枯草,被骑手拽起来,又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处岔路口,巡逻队停下来,几个人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,然后分成了两路,三个人往东,两个人往西。
“大人,他们分开了,咱们要不要跟上去?”旁边那个胡人问。
秃鹫摇摇头。
他盯着那两个往西去的背影,眼睛眯了起来。
这两个人走的方向,正是马如龙那张图上标注的“西侧薄弱点”。
按图上的说法,独立营西边防守最弱,只有两道哨卡,过去之后就是一片开阔地,可以直接摸到营区边缘。
可他们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那边去了?
“再等等!”秃鹫说。
又等了一个时辰。
那两个往西去的人回来了,跟另外三个人汇合,一起往回走,走到刚才分开的地方,又停下来,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,然后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营区方向。
秃鹫盯着他们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撤!”
几个人影慢慢退出雪地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当天夜里,秃鹫回到了草原深处。
他跪在阿骨打面前,把这一天看见的、听见的,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阿骨打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是说,独立营的防御确实有漏洞,但你觉得太容易了?”
秃鹫点点头:“头领,铁壁关那一仗,我亲眼见过独立营是什么样子。那些士兵反应快得很,警觉得很,可今天这几个,懒洋洋的,跟那天完全不一样,我总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阿骨打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。
外面,夜色沉沉,风卷着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秃鹫,你说得对,独立营不可能这么松懈……”他转过身,看着秃鹫,“但正因为不可能,才说明问题!”
秃鹫愣住了。
“头领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个林厌,在跟我们玩心眼。”阿骨打的嘴角微微勾起,“他知道我们要来试探,故意露出破绽给我们看,让我们以为摸到了他的底细。”
秃鹫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阿骨打没有回答,他走回火塘边,坐下,盯着跳动的火焰,沉默了很久。
“秃鹫,你再去一趟,换个方向,换个时间,再摸一次,这回不要只看表面,要看里面,那些士兵懒洋洋的,是真的懒,还是装的?那些漏洞,是真的漏,还是陷阱?”
秃鹫点点头:“是,属下这就去。”
他退出帐篷,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