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深处,阿骨打的大帐。
秃鹫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一张羊皮纸,举过头顶。
阿骨打接过,就着火塘的光,仔细看着。
图上的标注很细,细到连每个哨位换岗的时间都有,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!好图!”
他把图递给旁边的巴图。
“你看看,这图要是真的,咱们怎么打?”
巴图接过,也看了很久。
“头领,这图要是真的,独立营的防御至少有五个破绽,最薄弱的在这儿……”他指着图上标注的骑兵队驻地,“他们骑兵队驻在校场东边,离营墙太近,要是咱们从北边佯攻,把他们骑兵队引出来,然后从东边突袭,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阿骨打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这个,燃烧罐的存放点。”巴图指着另一个标注,“这地方在营区西南角,离水源远,离伙房近,要是咱们能派人摸进去,一把火给它点了,独立营的底牌就没了!他那一千多人,就是咱们案板上的鱼肉……”
阿骨打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巴图,你觉得,这张图是真的吗?”
巴图愣住了。
“头领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马如龙跟林厌有杀子之仇,他要借咱们的刀杀林厌,这合情合理。”阿骨打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,“可那个林厌,会让马如龙这么容易就摸到他的底细吗?”
巴图想了想,脸色变了。
“头领,您是说……这图可能是假的?”
阿骨打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望着那些在风雪中摇曳的枯草,沉默了很久。
“秃鹫,那个送图的人,叫什么?”
“胡洛,以前在草原上跑过买卖,跟咱们的人有些交情。”
“他可靠吗?”
秃鹫犹豫了一下:“应该……可靠吧?他收了咱们的银子,又收了马如龙的银子,两头吃,这种人,只要给钱,什么都干。”
阿骨打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秃鹫,你去告诉他,这图咱们收了,但得先验证一下,让他想办法,从独立营那边弄点真东西出来,比如……他们最近有没有换防?有没有新的布置?有没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变化?”
秃鹫点点头: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他退出帐篷,消失在风雪里。
巴图站在阿骨打身后,犹豫道:“头领,您真的信不过这张图?”
阿骨打摇摇头。
“不是信不过,是不敢信,那个林厌,能把我叔叔打得屁滚尿流,能在铁壁关用一千人杀退五千人,能让周镇岳护着他,能让京城那些人拉拢他,这样的人,不会让对手这么容易就摸到底细。”
他走回火塘边,坐下。
“等等,再等等,等秃鹫那边传来消息,确认这张图是真的,咱们再动手。”
巴图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帐外,风还在呼啸,雪还在飞舞。
草原上的狼群,还在等。
北疆的风像刀子。
林厌站在箭塔上,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。
雪停了三天,气温却比下雪时更低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,落在眉毛上、睫毛上,厚厚一层,眨眼的功夫就能把眼睛糊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