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三天,气温却比下雪时更低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,落在眉毛上、睫毛上,厚厚一层,眨眼的功夫就能把眼睛糊住。
文若谦裹着皮袄爬上箭塔,手里捧着一沓新送来的情报。
“千总,狼牙小队传回消息,北边五十里外发现三拨胡人游骑,每拨二十人左右,分三个方向朝咱们这边摸过来。”
林厌接过情报,就着雪光看了看。
“三个方向?”
“对,一路往东,朝郭大江的右哨二营去了;一路往西,朝咱们西边的烽燧去了;还有一路……”文若谦顿了顿,“直接往咱们北边来的,但走得很慢,走走停停,像是在试探。”
林厌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阿骨打这是要探路。”
“探路?”
“对,他拿到马如龙的图,但不放心,要先派小股人马试探虚实。这三拨人,东边那路是幌子,让郭大江那边紧张起来,分散咱们的注意力;西边那路是探子,摸咱们西边烽燧的虚实;北边这路……”
他望向北方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北边这路,是来摸咱们独立营的底的。”
文若谦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千总,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,他从箭塔上走下来,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,朝校场方向走去,文若谦跟在后面,等着他开口。
走了几十步,林厌忽然停下。
“文若谦,你说,阿骨打要是想摸咱们的底,最想摸什么?”
文若谦想了想:“最想摸的……应该是燃烧罐的存放位置吧?铁壁关一战,他被那东西打怕了,肯定想知道咱们还有多少、藏在哪儿。”
“对!”林厌点点头,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骑兵队的驻地和巡逻路线,还有哨兵的换岗时间,还有……”文若谦说着说着,忽然明白了,“千总,您是想……”
“让他们摸!”林厌转过身,看着他,“把咱们‘要让他们知道’的东西,一点一点露给他们,让他们以为摸到了真东西,让他们回去告诉阿骨打,马如龙的图是对的,独立营的底细就是这样的。”
文若谦的眼睛亮了。
“千总的意思是,引蛇出洞?”
“对,等他们把假消息当成真消息,等阿骨打以为摸清了咱们的底细,他就会带着大队人马南下,到那时候……”
林厌没有说完,但文若谦已经明白了。
他兴奋地搓了搓手:“千总,我这就去安排!”
“等等!”林厌叫住他,“东边那路,派人去通知郭大江,让他别紧张,假装不知道,等那拨人摸进去,再‘正好’撞上,打一下就跑,别真打,吓唬吓唬就行。”
“是!”
“西边那路,让烽燧的人按之前练的办,该示弱的示弱,该露破绽的露破绽,让他们以为摸到了咱们西边的软肋。”
“是!”
“北边这路……”林厌想了想,“让赵虎带几个生面孔的狼牙队员,扮成巡逻队,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换岗、巡逻、交接,把咱们‘要让他们看见’的东西,全让他们看见。”
“明白!”
文若谦转身跑了,林厌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。
北边,灰蒙蒙的天,白茫茫的地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那边看着他,也在等着他。
那就等着吧。
看谁先沉不住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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