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点点头。
“所以,让他送,让他把假图当宝贝送给阿骨打,等阿骨打按图来的时候,咱们正好请他吃一顿大餐。”
文若谦兴奋得搓手。
“千总,这一招妙啊!马如龙还以为自己立功了,结果是把阿骨打往坑里带!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。
窗外,骑兵队正在训练,马蹄声如雷,喊杀声震天。
他想起阿骨打那个人,能忍,能等,能借别人的手探路,是个真正的对手。
可再狡猾的狼,也斗不过好猎人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布防情况每天一变,让狼牙小队的人多跑几趟,把假的路线、假的驻地、假的存放点,全都传给马如龙的人,让他送,让他送个够。”
“是!”
文若谦转身跑了。
林厌站在窗边,望着北方。
阿骨打,你准备好了吗?
左哨三营。
马六走进马如龙的营房,把一封信放在他面前。
“叔,胡洛送来的,阿骨打那边同意了,条件是咱们先把独立营的布防图送过去,他们看了之后,再商量动手的时间。”
马如龙接过信,拆开,看完。
信很短,是秃鹫写的,措辞很客气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冷意:你送图,我动手;你不送,我不管。
他把信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里。
“图准备好了吗?”
马六点点头:“准备好了,这是这半个月咱们摸到的情况,独立营的骑兵队驻地在这儿,燃烧罐的存放点在这儿,哨兵的巡逻路线在这儿,还有他们每天的作息时间、换岗规律,都记清楚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,铺在马如龙面前。
马如龙盯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
图上标注得很细,细到连每个哨位换岗的时间都有。
这是马六这半个月的心血,几个心腹混进了独立营,有一个去摸独立营的哨位,被狼牙小队的人发现,追了二十里地,最后跳进冰窟窿里才逃掉,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,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发高烧。
“叔,这张图,真的能给胡人吗?”马六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万一他们拿了图,不光打独立营,还打咱们……”
马如龙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六儿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现在反悔,来不及了。”
马六沉默了。
马如龙把图折好,递给他。
“交给胡洛,让他送给秃鹫,记住,让他小心点,别被人盯上。”
马六接过图,揣进怀里,转身要走。
“六儿!”马如龙忽然叫住他。
马六回过头。
马如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!”
马六点点头,推开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马如龙坐在营房里,盯着那堆烧成灰烬的信,一动不动。
火盆里的炭火已经不那么旺了,只剩一点余温,温着屋子,却温不到他心里。
他想起刚才马六看他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担忧,有恐惧,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是怀疑。
马六在怀疑他做得对不对。
连自己最亲的侄子都在怀疑他……
马如龙忽然觉得很累,累得连坐都坐不稳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出儿子马波的脸。
那张脸,年轻,嚣张,目中无人,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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