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如龙坐在营房里,盯着那堆灰烬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了儿子马波。
那个不成器的混账,活着的时候没少给他惹麻烦,死了还要让他给报仇。
可那是他儿子,唯一的儿子。
林厌杀了他,砍了他的头,挂在营门口示众。
这份仇,不能不报!
可现在,报仇的指望没了,京城那边也把他扔了。
他该怎么办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林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那个人,能隐忍,能谋划,能抓住一切机会咬死人。
乞伏烈是这样,那两个京城来的人是这样,接下来,就是他马如龙了。
“来人!”
亲兵跑进来。
“去,把库里那些东西清点一下,银两、粮草、兵器,都给我清点清楚。”
亲兵愣住了:“将军,您这是……”
“让你去就去,问那么多干什么?”
亲兵不敢再问,转身跑了。
……
马如龙的书房里,炭火烧得很旺,却暖不了他的骨头。
他坐在案后,面前站着四个人——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,左哨三营的顶梁柱:副营将周豪,哨长陈广,辎重队头目刘能,还有他的亲兵队长马六。
这四个人,此刻都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都说话啊!”马如龙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哑巴了?”
周豪抬起头,看了看其他几个人,又低下头去。
“将军……”陈广开口,声音发干,“咱们现在这处境,京城那边把咱们扔了,独立营那边虎视眈眈,周统领又不待见咱们,硬碰硬,肯定碰不过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马如龙盯着他。
陈广咬了咬牙:“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服个软?林厌那个人,不是不讲理的,他要是愿意揭过这一页,咱们以后……”
“放屁!”马如龙一拍桌子站起来,“他杀了我儿子!我给他服软?我马如龙在边关打了三十年仗,死了两任营将,自己身上挨了十几刀,到头来要给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服软?”
陈广低下头,不敢再说了。
刘能看了看其他人,小声嘀咕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硬碰啊,独立营现在什么实力?八百战斗部队,八百采掘队,一千六百人,比咱们多一倍!还有那些燃烧罐,铁壁关一战,胡人五千人都被打得屁滚尿流,咱们这点人,冲上去不是送死吗?”
马如龙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刘能被盯得心里发毛,往后缩了缩。
马六站在最边上,一直没开口,他是马如龙的本家侄子,从小跟着马如龙当兵,三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疤,是当年跟胡人打仗时留下的。
他平时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,马如龙都会听。
“六儿,你说!”马如龙看向他。
马六抬起头,看着马如龙。
“叔,我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!”
马六沉默片刻,开口:“硬碰硬,肯定不行,咱们打不过独立营,这是明摆着的。服软,您不愿意,这也是明摆着的,那剩下的路,就只剩一条了。”
“哪条?”
马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借刀sharen!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周豪、陈广、刘能都抬起头,看着马六。
马六继续说:“咱们不动手,让胡人动手。阿骨打不是一直想啃独立营这块硬骨头吗?咱们帮他一把,把独立营的布防情况、兵力配置、燃烧罐的存放位置,都给他送过去。等胡人跟独立营打起来,不管谁输谁赢,对咱们都有利。”
“胡人赢了,林厌死了,咱们的仇报了!独立营赢了,也肯定元气大伤,阿骨打那边吃了大亏,以后不敢轻易南下,咱们还能落个‘边关稳定’的功劳。”
他说完,看着马如龙。
马如龙沉默了很久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炸裂声。
“六儿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马如龙的声音很轻,“私通胡人,这是灭族的大罪。”
马六点点头:“我知道……但除了这条路,咱们还有别的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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