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将军如晤:京中之事,汝已知悉。林某非池中物,汝既与之结怨,当早作打算。本官远在京城,鞭长莫及,一切需汝自行决断。
若成,本官自当为汝请功;若败,汝当知进退。勿复来信,切记!”
写完,他看了一遍,折好,用火漆封严。
“来人!”
一个黑衣随从应声而入。
“把这封信,亲手送到马如龙手里,记住,不许让任何人知道,包括他手下的人。”
“是!”
随从接过信,消失在门外。
赵志皋坐回案后,盯着那盏煤油灯,沉默了很久。
火苗还在跳,蓝汪汪的,照亮他半张脸,另外半张隐在暗影里,看不出表情。
那个林厌,会怎么对付马如龙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北疆那边的事,他不会再插手了。
至少,不会明着插手。
……
左哨三营。
马如龙接到那封信的时候,正在吃午饭。
碗里的粥刚喝了一半,筷子还夹着一块咸菜,就这么停在半空中。
“送信的人呢?”他问。
“走了,放下信就走了,什么都没说。”亲兵回答。
马如龙挥挥手,让他退下。
他盯着那封信,盯着封口处那个陌生的火漆印,手在微微发抖。
拆开,看完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每看一行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……”
知进退?
什么叫知进退?
就是让他自己扛,扛住了,功劳是京城的;扛不住,就跟京城没关系,自己想办法。
马如龙攥着那封信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把信凑到火盆边,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像鬼。
周、王二人狼狈逃走的消息,他已经知道了。
“将军……”副手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咱们怎么办?”
马如龙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堆灰烬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林厌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“没有,独立营一切如常,该训练训练,该挖煤挖煤,连白河渡那边都消停了,孙老福的铺子照常营业,赵麻子那帮人现在夹着尾巴做人,不敢再出头。”
马如龙沉默片刻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林厌要是现在跳出来,骂他,参他,甚至派人来找他算账,他反而能应付。
可林厌什么都没做。
这就好比一个人举着刀要砍你,你准备好了要挡,他却把刀收起来,走了。
你等了一夜,他没来。
又等一夜,还是没来。
你开始想,他是不是真的走了?是不是放过我了?
可你不知道,他可能就藏在暗处,等着你松懈的那一刻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加强戒备,哨兵加倍,晚上不许任何人出营。还有,让人盯着独立营那边,有什么动静,立即来报。”
“是!”
副手跑了出去。
马如龙坐在营房里,盯着那堆灰烬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