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这些日子在白河渡的种种,想起马如龙的热情招待,想起赵麻子的殷勤伺候,想起那个推车的每次送来的消息,不多不少,刚刚好,既让他们觉得有希望,又让他们始终摸不到真东西。
原来……
原来从一开始,他们就在别人的棋盘上。
“林……林千总,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就是奉命行事,那位让我来查,我就来查,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林厌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巷子里很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,和风吹过墙头的呜咽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厌才开口。
“周主事,你走吧。”
周主事愣住了。
“走?”
“对,走,带着你的人,离开白河渡,离开北疆,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,独立营的事,不用他操心,边关的事,自然有边关的人管。”
周主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踉踉跄跄地往巷口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过头。
“林千总,你……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,添油加醋,说你的坏话?”
林厌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吧,随便说,你那位背后的人,要是真信你的话,他就不是能派你来的人。”
周主事愣住。
他看着林厌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,看着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,忽然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个人,什么都知道。
什么都算到了。
什么都算到了。
他转身就跑,跌跌撞撞,消失在巷口的灯火里。
林厌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张大彪从巷口探进脑袋:“千总,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那姓王的呢?”
“放了,把箭拔了,包扎一下,一起放。”
张大彪挠挠头,不明白林厌为什么要放人,但他从来不多问,只是应了一声,转身去办。
林厌走出巷子。
外面,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把一切都染成白色。
那五十个骑兵还守在街上,刀已归鞘,弓已收弦,但眼睛都盯着他,等着他下令。
林厌翻身上马。
“走,回营!”
马蹄声响起,踏破雪夜的寂静,渐渐远去。
独立营。
林厌回到营房的时候,已经过了子时。
营区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和伙房那边隐约的喧哗,老吴还在带着人包饺子守岁。
文若谦在营房里等着,见他回来,连忙迎上去。
“千总,怎么样?”
林厌脱下被雪打湿的皮袄,在火盆边坐下。
“放了。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:“放了?那两个京城来的人?”
“对,放了。”
“那马如龙那边……”
“他会知道的,明天一早,那两个回去的人,就会把消息告诉他。”林厌伸出手,在火盆上烤着,“他会怕,会慌,会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文若谦想了想,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千总的意思是,让他自己露马脚?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他以为能借京城的人扳倒我,结果京城的人被我放回去了,他背后那位会怎么想?会觉得他办事不力,会觉得他打草惊蛇,会觉得他是个废物,他怕被抛弃,就会更急着证明自己,一急,就会出错。”
文若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等着,等他出错,等他露出破绽,等他自己跳进坑里。”
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沫,打在他脸上。
远处,伙房那边的灯火还亮着,隐约能听见老吴的笑声,和士兵们的起哄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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