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夜空下,左哨三营的营房里,马如龙正坐在火盆边,听那两个京城来的人说话。
火盆里的煤火烧得正旺,蓝汪汪的火苗舔着盆沿,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,马如龙却感觉不到暖,他的手指冰凉,攥着茶杯,指节发白
“什么都没搜到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对!什么都没搜到!”其中一个京城来的人,姓周,三十出头,是兵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,但眼神很利,“铺子里干干净净,连一片多余的布头都没有,那个孙老福,笑得跟弥勒佛似的,送我们出门的时候还问要不要喝茶。”
马如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那孙老福,我查过他,在白河渡开了二十三年杂货铺,从来没出过事,他跟林厌之间,肯定有勾当,只是藏得太深,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。”
另一个京城来的人,姓王,比姓周的年轻些,但说话更冲:“马将军,咱们可是冲着你来的,你要是在这边拿不出真凭实据,回去怎么跟那位交代?”
马如龙的脸色变了。
那位……
京城的那位,是他最后的指望。儿子死了,他被降职,在朔风营里成了笑柄,要是不找个靠山翻身,这辈子就完了。
“两位放心,马某既然请你们来,就有把握。”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孙老福那边查不出东西,咱们就从别的地方查。林厌那个独立营,不可能只有孙老福一条线,白河渡的马市、货栈、码头,到处都是他的眼睛和手,只要盯紧了,总能抓住尾巴。”
姓周的沉吟片刻,点点头:“马将军说得是,那就再等等,等他们露出破绽。”
姓郑的还想说什么,被姓周的眼神制止了。
马如龙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两位先歇着,明儿个一早,马某派人带你们回白河渡,多认几个人,多记几条路。等时候到了,咱们一网打尽。”
姓周的和姓郑的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马如龙送他们出门,站在门口,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来人!”
一个亲兵跑过来。
“去白河渡,找赵麻子,告诉他,这几天给我盯紧了孙老福的铺子,还有码头那边,凡是跟独立营有来往的商队,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“是!”
亲兵跑了。
马如龙站在门口,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。
北边,是独立营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有他这辈子最恨的人,那个新手斩杀了他儿子的人。
“林厌……波儿的仇,我迟早要报!”
……
孙老福的杂货铺二楼,煤油灯的光昏黄而稳定。
林厌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几张纸,孙老福这三天搜集来的情报。
赵麻子那帮人的活动轨迹,两个京城来人的落脚点,马如龙手下在白河渡的频繁出入,还有几拨身份不明的人最近在码头附近转悠。
“千总,鱼都聚齐了。”孙老福坐在对面,手炉抱在怀里,脸上带着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,但眼睛里的光很沉,“现在就等您一句话,什么时候收网?”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,借着煤油灯的光又看了一遍。
那是两个京城来人的画像,孙老福花了大价钱请人偷偷画的,眉眼清晰,身形准确。
一个姓周,三十出头,面白无须,眼神锐利。
一个姓王,比姓周的年轻些,面相更凶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“周、王……”林厌喃喃道,“兵部的人?”
孙老福摇摇头:“没查到,这两人来路很正,住店用的都是真路引,但兵部的名册上,没有这两个名字,要么是假官,要么是……别的衙门的人。”
别的衙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