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车汉子坐下,看着那两个生面孔。
其中一个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京城官话特有的圆润“你常年在白河渡跑,认不认识一个叫孙老福的人?”
推车汉子心里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“认识,开杂货铺的,开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他那些货,都是从哪儿进的?”
“这……小的不太清楚,他那铺子什么都有,关内的,北疆的,草原的,都卖,听说他门路广,认识不少人。”
那人点点头,又问“他跟独立营的人有来往吗?”
推车汉子愣住了。
独立营?
“这……小的不知道,他那铺子人来人往的,谁知道谁是谁?”
那人笑了笑,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。
“拿着,这是你的辛苦钱,以后要是看见孙老福跟独立营的人来往,或者有什么奇怪的货进出他的铺子,就来这儿报信,还有赏。”
推车汉子看着那锭银子,咽了口唾沫,伸手拿过来,揣进怀里。
“多谢爷,多谢爷!”
那人挥挥手,让他走了。
屋里只剩三个人。
赵麻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“两位爷,那孙老福可是根老油条,滑得很,想抓他把柄,不容易。”
其中一个生面孔冷笑一声“不容易?那就让他变得容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。
“马将军那边等着消息呢,咱们得加快动作,那个林厌,能爬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不就是周镇岳和那些煤啊油啊的?要是能把他跟魏化淳勾搭的证据拿到手,马将军就能在京里那位面前立大功,咱们也能跟着沾光。”
赵麻子连连点头“是是是,两位爷说得是,那孙老福那边,小的再派人盯着,一有动静就来报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
赵麻子退了出去。
那两个生面孔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低声说“这姓赵的,靠得住吗?”
另一个摇摇头“靠不住也得用,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,总得有个地头蛇带路。等事成了,找个机会把他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第一个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窗外,风更大了,雪沫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
……
孙老福听完伙计的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扇黑漆门,在什么位置?”
伙计比划着说了,孙老福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赵麻子……京城来的人……打听独立营……”
他把手炉放下,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几步。
“掌柜的,要不要告诉林千总?”伙计问。
孙老福停下脚步,想了想。
“告诉,但不是现在,我得先把那两个人是谁、来干什么摸清楚,不能给林千总送些不清不楚的消息。”
他转身看着伙计“你去,找几个生面孔,日夜盯着那扇门,那里面的人只要一出来,就跟上去,看他们去哪儿,见什么人,说什么话,小心点……”
“是!”
伙计跑了出去,孙老福重新坐下,捧起手炉。
手炉里的炭火已经不那么旺了,只剩一点余温,温着手心,却温不到心里。
京城来的人……
他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消息,左哨三营的马如龙被周镇岳降了职,心里憋着火,正到处找门路想翻身。
要是这俩人是派来找马如龙的……
孙老福倒吸一口凉气。
边关将领勾结京官,打探同僚……
马如龙这是要拼命了。
“来人!”他喊了一声。
另一个伙计跑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