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渡口的街市反倒热闹起来。

年前最后一场集，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了，挤挤挨挨地走在结了冰的路面上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，在冷空气中凝成霜，落在眉毛上、胡子上，厚厚一层。

卖年画的，卖对联的，卖鞭炮的，卖干果的，卖冻梨冻柿子的，还有支起大锅卖热羊汤的，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熟人打招呼声混成一片，给这冰天雪地添了几分人间的热气。

“让让！让让！”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挤过人群，车上装着几筐冻鱼，鱼冻得硬邦邦的，尾巴翘着，像一群正要起飞的鸟。

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躲闪不及，被蹭了一下，手里的草靶子晃了晃，几串糖葫芦掉在地上，沾了雪。

“哎哟，我的货！”老头心疼得直跺脚。

那推车的汉子头也不回，三拐两拐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
孙老福站在自家杂货铺门口，手里捧着个手炉，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
“掌柜的，外头冷，进来暖和暖和吧。”伙计从里头探出脑袋。

孙老福没动，只是把手炉换了个手，继续盯着那个推车汉子消失的方向。

那汉子走路的样子，不像个推车的。

他的步子太稳，稳得像踩在平地上，哪怕路面全是冰，哪怕车上那几筐鱼少说一百多斤，他的脚底都没打过滑。

而且他那双手……

孙老福看得仔细，那双手握着车把的时候，虎口的位置有一层厚厚的茧子。

那是握刀的茧子。

“有意思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转身进了铺子。

铺子里烧着煤炉子，暖烘烘的，几个熟客正围在柜台前挑东西，看见孙老福进来，有人打招呼“孙掌柜，生意兴隆啊！”

“托您的福……”孙老福笑着应了，走到柜台后头，对伙计招了招手。

伙计凑过来，孙老福压低声音“去，跟着刚才那个推车的，看他去哪儿，跟谁接头，小心点，别被发现。”

伙计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，溜出了铺子。

孙老福重新捧起手炉，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，但眼睛里的光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
推车汉子穿过街市，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
巷子很深，两边是高高的围墙，墙根堆着积雪，没人走过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他推着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，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
门上有铜环，他敲了三下，停一停，又敲两下。

门开了条缝，一个人探出脑袋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那车鱼，点点头，把门开大。

推车汉子把车推进去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风卷着雪沫，打在围墙上，沙沙作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一个身影从巷口探出来，正是孙老福的那个伙计。

他贴着墙根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，侧耳听了听，什么也听不见，门关得太严实了。

他猛地翻身上墙，往里看了看，就看到屋里面有三道身影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，从墙上跳了下来，落地后又看了看那门，记住了位置，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。

黑漆木门后面，是一个不大的院子。

院子里堆着些杂物，几口破缸，一堆劈好的柴火，还有一辆卸了牲口的马车。

推车汉子把独轮车上的冻鱼卸下来，搬进正屋。

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。

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穿着绸缎袍子，正是白河渡一带的地头蛇赵麻子。

另外两个都是生面孔，三十出头，穿着普通棉袍，但坐姿笔挺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“来了？”赵麻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，“坐，这两位是京城来的客人，想跟你打听点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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