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内的三百多号人乱哄哄地冲出营门,朝草料场的方向奔去。
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,胡人已经跑了。
草料场外围的栅栏被推倒了一片,几十个草垛被点着了,火苗窜得老高,浓烟滚滚,根本救不下来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郭大江嘶声大喊。
士兵们冲上去,用雪扑,用土盖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砸,可火太大了,等扑灭的时候,三千石草料已经烧了一大半。
郭大江站在废墟前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将军……”副手凑过来,声音发颤,“战马……战马怎么办?”
郭大江没说话,只是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打了三十年仗,从没这么憋屈过。
胡人就跟耗子似的,打一下就钻回洞里,根本抓不着,等你想追,他们已经跑远了,等你想防,他们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。
“将军……”副手又喊了一声。
郭大江终于松开拳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去……去独立营!”
副手愣住了:“独立营?”
“对,独立营!”郭大江转过身,大步往回走,“去找林厌,借他那什么燃烧罐,还有……还有问他,有没有法子治这些耗子!”
独立营。
林厌正在校场边看骑兵训练,忽然有人来报:右哨二营郭将军求见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朝营门口走去。
郭大江站在营门口,身边只带了一个副手,两匹马,浑身是雪,脸冻得通红,看见林厌出来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林厌抱拳:“郭将军,请。”
两人走进中军帐,炭盆烧得正旺,暖烘烘的。
郭大江坐下,接过文若谦递来的热茶,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林千总,郭某这次来,是来求你的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郭大江继续说:“我那个草料场,被胡人烧了,三千石草料,烧了一大半,战马快没吃的了,我手底下那些兵,这几天被那些耗子似的胡人折腾得够呛,死了十九个,伤了几十个,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只是攥紧拳头,低着头。
林厌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,平视着他。
“郭将军,草料的事,独立营可以匀一些给你,不多,五百石,够你的战马撑到开春。燃烧罐,我让人给你拿一百个,用法简单,点着布条扔出去就行,比刀好使。”
郭大江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林千总,你这……”
“都是大晟的兵,应该的!”林厌站起身,走回座位,“那些胡人,是在拿你们探路,他们不敢碰我,就去碰你,碰完你,再去碰别人,等把咱们的虚实都探清楚了,阿骨打就该亲自来了。”
郭大江愣住了。
“阿骨打?”
“对!”林厌点点头,“草原上白灾,他死了两千多人,牛羊死得不计其数,他必须打一仗来抢粮食、抢物资、抢活下去的希望,但他不敢直接来碰我,就先用这些小部落探路,等他们探清了咱们的底细,他再动手。”
郭大江的脸色变了。
他打了三十年仗,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看着他,慢慢说:“郭将军,我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郭大江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地点头:“你说!”
“现在这个时候,咱们朔风营各营,得抱成团!”林厌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阿骨打要的是分化瓦解,让咱们各营自顾不暇,然后各个击破,咱们要是还跟以前一样,你防你的,我防我的,早晚会被他一个个吃掉。”
郭大江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对林厌的态度,想起在中军大帐里说的那些话,脸上火辣辣的。
“林千总,郭某以前……多有得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