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棚那边已经乱成一团。
古尔乐站在雪地里,正在拼命扒开积雪,他身后,十几个从采掘队调来的矿工正在用镐头刨那些压在马棚上的木头。
“黑风!黑风还在里面!”古尔乐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林厌冲过去,一把拉开他,往塌了半边的马棚里看。
马棚是新搭的,本来就不够结实,一夜的大雪压塌了半边屋顶,几十根粗大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里面,把十几个隔间压得稀巴烂。
黑风所在的隔间在最里面,正好是塌得最厉害的那一片。
“黑风!”林厌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“挖!”林厌抄起一根木棍,冲进马棚。
张大彪、古尔乐、老吴、还有几十个闻讯赶来的士兵,全都冲了进去。
木梁太重,一个人抬不动,就几个人一起抬;积雪太深,一锹挖不到底,就两锹三锹;手冻僵了,就塞进怀里暖一暖,继续挖。
挖了整整一个时辰,才挖到黑风的隔间。
那匹黑色的公马,静静地站在角落里,身上落满了雪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它身后的木梁塌下来,被它用身体挡住了,那些木头压在它背上,它一动不动,硬生生扛了一夜。
它前面,三匹小马驹缩在它肚皮下,瑟瑟发抖,却毫发无伤。
林厌站在它面前,看着它。
黑风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依旧漆黑如墨,依旧桀骜不驯,但眼底深处,多了一丝林厌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累,是扛了一夜重压之后的、深深的疲惫。
“黑风……”林厌伸手,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那三匹小马驹从它肚皮下钻出来,围在它腿边,仰着头,看着这个救了它们的头马。
古尔乐站在旁边,心疼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千总,黑风它……它为了护这些小马,自己扛了一夜……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拍了拍黑风的脖子。
“……”
雪灾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整个北疆。
朔风营那边,周镇岳派人来问了情况,听说独立营损失不大,松了口气。
但其他营就没这么幸运了。
右哨二营的马棚全塌了,压死了二十多匹战马,郭大江气得差点吐血。
左哨三营更惨,不光马棚塌了,还有两间营房被雪压垮,压死了五个士兵,伤了十几个。
辎重营那边,粮草库的屋顶被雪压塌了半边,好几千斤粮食被雪泡了……
整个北疆边防线,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白灾打得措手不及。
“千总,阿骨打那边……”文若谦拿着刚送来的情报,脸色凝重,“草原上更惨,赤勒部的冬营地被雪埋了,死了至少两千人,牛羊死得不计其数。”
林厌接过情报,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白灾,草原上最可怕的灾难,比战争更残酷,比瘟疫更无情。
雪埋了帐篷,人冻死;雪盖了草场,牛羊饿死;雪封了道路,救援进不去。
一个部落,一场白灾,就能死掉一半的人口。
阿骨打刚接手赤勒部,就遇到这种事。
他会怎么办?
文若谦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:“千总,阿骨打会不会……狗急跳墙?”
林厌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