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吴世安如约来到独立营。
他穿着便装,只带了四个随从,这会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商,但那双眼睛,一刻也没闲着,四处打量,到处看。
林厌陪着他,从营门走到校场,从校场走到马棚,从马棚走到采掘队,从采掘队走到铁匠铺,最后走到库房。
库房里,码着整整齐齐的燃烧罐。
煤油罐,猛火油罐,一排一排,像列队的士兵。
吴世安站在库房门口,看着那些罐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千总,这些都是?”
“是,煤油罐四千多个,猛火油罐八百多个。”
吴世安的眼睛亮了。
“猛火油罐?什么东西?”
“比煤油更厉害……”林厌让胡铁匠拿来一个样品,当场点燃。
火球炸开,蓝黄色的火苗跳动着,烧了很久才熄灭。
吴世安盯着那团火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好东西……真是好东西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他转过头,看着林厌。
“林千总,这猛火油罐,本官要一百罐,价钱你开,多少都行。”
林厌抱拳道“大人要,末将自当奉送,一百罐猛火油罐,末将这就让人准备。”
吴世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林千总果然爽快,不过,本官不会白拿你的,这样吧,本官回去后,会向圣上奏明,独立营守边有功,林千总忠勇可嘉,该升升,该赏赏!至于那些私自开矿、招募私兵的事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“本官就当没看见!”
林厌低着头“多谢大人。”
吴世安点点头,又看了看那些燃烧罐。
流沙谷。
吴世安站在谷口,望着眼前那片被煤烟熏染得灰蒙蒙的天空,沉默了许久。
从独立营出来,骑马走了一个多时辰,越往北走,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就越浓。等到了谷口,那味道已经浓得呛人,像是有无数个灶台在同时烧火,又像是有谁在熬一锅永远熬不完的墨汁。
“林千总,这就是你们采煤的地方?”
“是,大人请看……”
林厌引着他往里走。
谷里的景象,让吴世安那几个随从都瞪大了眼睛。
十几口煤井像十几只巨眼,蹲伏在灰白色的土地上,井口冒着白汽,那是地底深处的热气和地面冷空气相遇凝成的雾。
井口边,矿工们正在忙碌,有的往井下送工具,有的从井下往上吊煤筐,有的在煤堆边装车,一筐一筐黑乎乎的煤块被倒进大车,码得整整齐齐。
那些煤堆,大的有三丈高,小的也有一人多高,堆成了一座座黑色的小山,在灰蒙蒙的天幕下,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黑色蘑菇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煤?”吴世安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是,大人,都是煤,日产两万斤左右。”
吴世安倒吸一口凉气。
日产两万斤?
一个月就是六十万斤,一年七百多万斤!
他在京城见过从山西运来的煤,那都是上等货,一小车就要十几两银子,那些达官贵人冬天烧煤取暖,一冬下来,少说也要花几百两。
眼前这十几座煤山,得值多少银子?
“林千总,这煤……卖吗?”
林厌摇摇头“回大人,独立营的煤,暂时不外销,只供营里自用,熬盐、打铁、取暖、做饭,这些都要煤,自己还不够用,没有多余的往外卖。”
吴世安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只是看着那些煤山,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