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天还是阴的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会塌下来,空气冷得能冻裂石头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,落在眉毛上、胡子上,厚厚一层。
林厌正在校场边看士兵训练,张大彪忽然跑了过来。
“千总,周统领派人来了。”
来的是张队长,他骑着一匹浑身是汗的马,显然赶得很急,翻身下马时,腿一软,差点摔倒,被旁边的士兵扶住。
“林千总,统领有令,让你即刻去中军大帐议事。”
林厌眉头一皱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张队长看了看周围,压低声音“京城来人了,兵部侍郎亲自来了。”
林厌心里一震。
兵部侍郎?
那是二品大员,整个大晟朝主管军事的最高长官之一。
他来北疆干什么?
“来的谁?”
“姓吴……不是那个吴青云,是新上任的,叫吴世安。”
吴世安?
林厌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他知道,这个时候,兵部侍郎亲自来北疆,绝对不是好事。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半个时辰后,林厌踏进中军大帐。
帐内已经坐满了人,周镇岳坐在主位,脸色凝重,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二品官服的中年人,面白无须,保养得很好,但眼神锐利,像鹰。
那就是吴世安,新任兵部侍郎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,一看就是练家子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警惕。
林厌走进去,抱拳行礼“末将林厌,见过统领,见过吴大人。”
吴世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打量了很久。
“林千总,久仰!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本官在京城就听说过你的名字,铁壁关一战,以一千人破五千胡骑,阵斩三千,缴获无数,了不起。”
林厌低着头“大人过奖,末将只是尽了本分。”
“本分?”吴世安笑了,“这年头,能尽本分的人,可不多了……”
他站起身,走到林厌面前,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本官这次来北疆,是奉圣上之命,巡视边防,核查军务,听说朔风营有个林千总,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,本官特意来看看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。
吴世安转回周镇岳身边,坐下。
“周统领,本官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周镇岳拱手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独立营的编制,是五百人还是八百人?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周镇岳面不改色“回大人,独立营原编制五百人,铁壁关一战后,扩编为八百人。此事已上报兵部,核准公文尚未下发,但扩编是战时急需,边关将领有权临时处置。”
吴世安点点头,又问“那独立营实际有多少人?”
帐内更安静了。
林厌抬起头,看着吴世安。
吴世安也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本官听说,独立营除了八百战斗部队,还有一支采掘队,人数……据说有八百之众?加起来,一千六百人,比一个主力营还多。”
周镇岳的脸色变了。
“大人,采掘队是矿工,不是兵,他们不领兵部饷银,不占边军编制,只是协助开采煤盐……”
“煤盐?”吴世安打断他,“什么煤盐?独立营什么时候开始采煤熬盐了?谁批准的?”
周镇岳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