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镇岳沉默了。
林厌上前一步,抱拳道“回大人,采煤熬盐,是末将自作主张,黑山墩盐矿本是废矿,末将带人开采,产出劣质盐,勉强供独立营自用,不曾外卖牟利。煤亦是如此,采掘队的人,是末将从流民中招募的,不领饷银,只给口粮,干的是挖煤的活,不是打仗的兵。”
吴世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林千总,你倒是爽快,私自开矿,招募私兵,按大晟律,这是死罪,你知道吗?”
林厌低着头“末将知道。但末将这么做,是为了守边关,为了打胡人,不是为了自己。大人若觉得末将有罪,末将甘愿受罚。”
吴世安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‘甘愿受罚’!”他站起身,走到林厌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,“林千总,你别紧张,本官不是来问罪的,你那些煤啊盐啊的,本官不感兴趣,本官只想知道一件事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“你那些燃烧罐,还有多少?”
林厌心里一凛。
燃烧罐?
吴世安怎么知道燃烧罐?
他抬起头,看着吴世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这人不是来问罪的,是来要东西的。
或者说,是来替人要东西的。
“回大人,燃烧罐还有不少,但具体数目,末将……”
“不用告诉我具体数目。”吴世安摆摆手,“本官只想知道,能不能匀一些出来?京城那边,有些人想见识见识,当然,不是白要,价钱好商量。”
周镇岳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林厌沉默片刻,抱拳道“大人有命,末将自当遵从,但燃烧罐制作不易,且是独立营防身的紧要之物,若匀得太多,万一胡人来犯……”
“这个你放心……”吴世安笑了,“阿骨打那个跳梁小丑,翻不起什么大浪,本官这次来,就是要让他知道,大晟边关不是好惹的。”
他走回座位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林千总,三天后,本官要去你的独立营看看,那些煤啊盐啊油啊的,本官都想见识见识,你不会不欢迎吧?”
林厌低着头“末将欢迎之至。”
“好!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吴世安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“周统领,本官乏了,先歇息了,你们聊。”
他带着那两个随从,走出大帐。
帐内安静了很久。
周镇岳坐在案后,脸色铁青。
“统领……”林厌开口。
周镇岳摆摆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镇岳才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林厌,你知道吴世安是谁的人吗?”
林厌摇摇头。
“他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人。”周镇岳压低声音,“张居正和魏化淳斗得你死我活,吴世安这次来,表面上是巡视边防,实际上是替张居正探路。他要你的燃烧罐,不是自己要,是要拿去给张居正,让张居正研究这东西,然后……自己造!”
林厌愣住了。
自己造?
“对!”周镇岳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“燃烧罐这东西,威力太大,谁掌握了它,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,张居正要是能自己造出来,就能装备他的嫡系部队,就能在边关安插他的人,就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林厌已经懂了。
这是争权,是夺利,是和草原上的战争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战争。
“那末将……”
“给他!”周镇岳转过身,“他要什么,给他什么,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,张居正权势滔天,连魏化淳都斗不过他,咱们这些小人物,只能先忍着。”
林厌沉默片刻,点点头。
“末将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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