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世安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只是看着那些煤山,眼神复杂。
他走到一口煤井边,往下看了看。
井很深,黑咕隆咚的,看不见底,只隐约能听见下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那是矿工们在挖煤。
“这井有多深?”
“五丈三,是采掘队的人一铲一铲挖出来的,挖了整整两个月。”
吴世安沉默片刻,忽然问“林千总,你这些东西,都是怎么想出来的?煤,油,还有那些罐子……”
林厌想了想“回大人,末将在罪卒营的时候,差点死了,后来活过来,就想,怎么才能活下去,怎么才能让兄弟们也活下去,想来想去,就想到这些东西了。”
吴世安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林千总,你今年才十九岁,能有这份心思,不容易。”
林厌低着头,没说话。
吴世安又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出谷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煤山,望着那些在煤烟里忙碌的人影,望着那十几口冒着白汽的煤井。
“林千总,你这些东西,本官会如实奏明圣上,边关艰难,将士不易,圣上会体恤的。”
林厌抱拳“多谢大人!”
吴世安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,不必远送……”
马蹄声渐远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夕阳西斜,把流沙谷的营房染成一片暖红。
吴世安走了,带着一百罐猛火油,和那意味深长的笑,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渐渐消失在暮色里。
林厌站在谷口,望着那队人马远去,没有说话。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千总,一百猛火油罐,就这么给他了?”
林厌没有回答。
张大彪从后面凑上来,满脸不忿:“那个姓吴的,看那些罐子的眼神,跟看自家的一样,老子真想给他一拳头!”
“拳头能解决什么?”林厌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他要,就给他,给了一百罐,换他‘没看见’那三个字,值了!”
“可是千总……”文若谦还想说什么。
林厌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让人把库房锁好,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十一月末的那场雪,下得邪性。
头天傍晚天还是晴的,西边天际烧着一大片火红的晚霞,老吴蹲在伙房门口抽烟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明儿个要变天。”
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,北疆的冬天,哪天不变天?
可那天晚上,变天的动静把所有人都惊醒了。
先是风,不是平时那种呜呜咽咽的风,而是像千万头野狼同时嚎叫的那种尖啸,刮得营房的屋顶都在颤抖,煤油灯被吹得东倒西歪,好几盏摔在地上,碎成一片。
然后是雪。
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雪,是直接砸下来的雪团,鹅毛大,砸在屋顶上砰砰作响,砸在人脸上生疼。
一夜之间,天地间就剩下一种颜色——白。
白得刺眼,白得让人心慌。
第二天一早,林厌推开营房的门,积雪直接涌了进来,没到膝盖。
他站在门口,望着外面那个被雪彻底改变的世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千总!”张大彪从雪里趟过来,浑身是雪,眉毛胡子全白了,“出事了!马棚塌了半边!”
林厌脸色一变,拔腿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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