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
一团火球炸开,照亮了半边天。
林厌往后一退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火。
火是蓝黄色的,核心处白得发亮,烧得很稳,不像煤油那样一炸就散,而是持续地、执着地燃烧着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支撑着它。
铁签烧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火才渐渐熄灭。
林厌抬起头,看着胡铁匠。
“这东西,能装在罐子里扔出去吗?”
“能!”胡铁匠用力点头,“比煤油好使!煤油太稀,扔出去容易洒,一洒就烧一片,但烧不久,这个稠,粘上就甩不掉,烧得久,而且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千总,这东西沾上水也灭不了,越浇水烧得越旺!”
林厌愣住了。
沾上水也灭不了?
这他娘的是……
“你试过?”
“试过!”胡铁匠指着铁匠铺后面,“后头有个水缸,我倒了一点进去,您猜怎么着?火在水面上烧!”
林厌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凝固汽油弹,那些能把人烧成焦炭的东西,那些沾上就甩不掉、用水浇反而烧得更旺的恶魔之火。
胡铁匠这个“猛火油”,虽然简陋,但原理是一样的——用增稠剂让燃料变得粘稠,燃烧更持久,更难扑灭。
在这个时代,这玩意儿,就是大杀器。
“胡师傅,这东西,能做多少?”
胡铁匠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这……我就是试出来这一罐,要大批量做,得建个专门的作坊,得备料,得反复试验,得……”
“要多久?”
胡铁匠想了想:“三个月,至少三个月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三个月,足够了。
“明天开始,你把手头的活交给徒弟,专门搞这个,需要什么,直接找老吴,找豁牙刘,找文若谦,整个独立营随你调,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至少一千罐猛火油。”
胡铁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重重地点头:“是!”
第二天一早,铁匠铺后面就多了一排新搭的棚子。
胡铁匠带着三个最机灵的徒弟,正式进驻“猛火油作坊”。
棚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,锅底下煤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黑乎乎的液体,气味刺鼻,呛得人直打喷嚏。
“加松脂!对,就那个袋子里的,全倒进去!”
“桐油!慢点倒,别洒了!”
“搅拌!使劲搅!别停!”
胡铁匠站在最中间,光着膀子,满头大汗,脸上的煤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印子,但他顾不上擦,只是死死盯着锅里那些翻滚的液体。
锅里的东西越来越稠,颜色越来越深,从黑色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深褐。
“差不多了!”胡铁匠一挥手,“熄火!”
徒弟们七手八脚把灶膛里的煤火扒出来,用沙土盖上。
锅里的液体还在翻滚,但热度已经降下来了。
胡铁匠用铁勺舀起一勺,倒进旁边的陶罐里,然后蘸了点,点燃。
“轰!”
火球炸开,照亮了整个棚子。
蓝黄色的火苗跳动着,烧得很稳,很旺。
胡铁匠盯着那团火,眼睛里的光比火还亮。
“成了!这一锅成了!”
他把那勺液体倒进大缸里,又舀起一勺,继续试验。
胡铁匠站在缸边,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,忽然笑了。
“千总说得对,这东西,能让胡人吃够苦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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