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。
那里,草原苍茫,看不见尽头。
黑风又打了个响鼻。
林厌拍了拍它的脖子,轻声说“你说,这世上,为什么要有打仗?”
黑风当然不会回答。
它只是用那双温顺又桀骜的眼睛看着他,像是能听懂,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。
林厌忽然笑了。
“也是,问你干什么,你又不是人。”
他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,黑风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校场的方向奔去。
身后,营区里炊烟袅袅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十月,北疆的秋天到了最浓的时候。
白桦林的叶子全黄了,一片一片,像被金粉刷过,风一吹,哗啦啦响,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,铺了一地金黄。
骑兵队的训练场上,三百多匹战马分成三队,正在演练冲锋。
张大彪带着第一队,七十骑,全是野马谷来的快马,速度最快,冲击力最强,他们排成三排,由慢到快,马蹄声如雷,冲到假想敌阵前三十步时,同时端起长矛,矛尖朝前,寒光闪闪。
“杀!”
喊声震天,七十支长矛同时刺出,又同时收回,整齐划一。
第二队是赵虎带着的,七十骑,全是老马,稳当,听话,他们练的是阵型和配合,三三制,交替掩护,散开,合拢,再散开,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。
第三队是古尔乐带着的,七十骑,全是新驯服的野马,有的还不太听使唤,但已经能跟着跑圈了。
古尔乐在独立营伙食的加持下,又壮士了一些,身子骨终于能骑马了,也算是完成了他养父的遗愿。
他骑着那匹栗色母马,跑在最前面,嘴里打着口哨,那些听到口哨的马就会跟上来,渐渐跑成一条线。
古尔乐每天除了养马,就是跟着文若谦识字,现在已经能认识两百多个字,能写自己的名字,能看简单的公文。
文若谦说他脑子好使,学得快,再过半年,就能帮着管账了。
黑风没有在训练场上。
它站在马棚最里面的隔间里,隔着木栏,望着这边。
林厌站在它旁边,手搭在它脖子上。
一人一马,就这么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,看着那些飞扬的尘土,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矛尖。
远处,伙房的方向,炊烟袅袅。
老吴又在炖汤了,这回炖的是鸡汤,专门给那几个有身孕的女子补身子的。
孙嫂已经显怀了,肚子微微隆起,走路开始有些笨拙,但她每天还是来伙房帮忙,择菜,洗碗,收拾东西。
另外两个有身孕的,一个姓周,大家都叫她周姐,一个姓李,年纪小一些,大家都叫她李妹,也都显怀了,都在伙房里帮忙。
她们还是不怎么说话,但脸上渐渐有了笑容。
有时候,翠儿会带着她们坐在伙房门口晒太阳,一边晒一边择菜,偶尔有人说句话,偶尔有人笑一声,笑声很轻,但确实是笑。
那些士兵从她们身边走过,会放轻脚步,会压低声音,会有人偷偷把路上捡到的野果子放在篱笆门口。
马波事件过去后,再没有人议论,没有人指指点点,没有人露出那种让人想钻到地底下去的怜悯。
孙嫂有时候会摸着肚子发呆。
那里面有个小生命,正在一天天长大。
她知道那是胡人的种,是那些chusheng的孽种,但她已经不想打掉了。
周医官说得对,孩子是无辜的。
她生下来,养大他,他就是她的孩子。
独立营会养孩子,那些叔叔阿姨会对孩子好,孩子会在这里长大,会跑,会跳,会笑,会和别的孩子一样。
这就够了。
周医官每隔三天就来给她们把脉,每次来都笑眯眯的。
“孙嫂,脉象很好,孩子很健康。”